火把逐一點燃，一排排橘紅火光鋪開，照亮冰冷斑駁的城磚，也牢牢映著試田邊那道瘦小堅韌的身影。
天色徹底暗透。
西周人聲漸漸平息，城頭只剩風聲穿廊，火把噼啪燃響，遠處士卒巡城的輕淺腳步。
袁平依舊躬身蹲在原地，目光死死鎖著那片覆土。
種子靜靜埋在土層之下，被魔氣環繞，被蟲毒包裹，安安靜靜蟄伏在漆黑的泥土裡，看不出半點動靜。
沒人知道它們能不能衝破腐蝕，紮根成活，頂住漫天濁毒抽芽生長。
可袁平的目光，自始至終，沒有挪動過半寸。
整座死寂冰冷的越州城頭，唯有這一方小小的試田，藏著人族最執拗的希望。
毒土若能生草，廢地便能重活。
魔濁若能可解，山河便可復甦。
人族死守的越州防線，這片被戰火與深淵蹂躪的大地，就還有來日，還有新生。
混沌邊界。
頭頂的天壓得很低，灰濛濛一片，看不見太陽，也看不見雲朵。腳下踩的全是硬邦邦的黑礁石，硌得腳掌生疼。
整片地界沒有風，沒有蟲叫，就連修士隨處可感的靈氣，都稀薄得幾乎摸不到。
唯獨那條隔開人界與魔淵的巨大裂縫，時時刻刻都在動。
裂縫深處，不停傳出沉悶的響動。咚。咚。咚。
一下接著一下，厚重悠遠，像是地底藏著一頭沉睡的無邊巨獸，每一次翻身搏動，都能震得整片虛空微微發顫。
浩兒盤腿坐在裂縫邊一塊平整礁石上。
他坐在這裡，己經很久很久了。
數月苦修沉澱，他身上的氣息早就褪去了少年浮躁，壓得無比沉斂。
體內造化天功緩緩流轉，不急不躁，像一條藏在骨頭血肉裡的暗河，悄無聲息滋養神魂、打磨道基。
他把自身神識徹底放開。
細密的神念絲線，貼著裂縫邊緣的虛空紋路，一點一點往前探、一寸一寸往前摸。
那些散亂、細碎、肉眼看不見的空間裂痕，被他盡數捕捉，拼接成清晰的軌跡，映在腦海裡。
裂縫對面有東西。
他摸得到模糊輪廓，摸得到厚重的魔淵威壓，可隔著一層死死封擋的虛空迷霧，始終看不透真實底細。
他咬牙，準備把神識再往前推一截，強行捅破這層屏障。
就在這一刻，裂縫深處突然翻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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