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完種子，他雙手捧起育靈黑土，指尖細細捻碎土團，薄薄一層蓋在種子上頭。
覆土厚薄勻稱，剛好護住草籽，不壓芽，不悶根，保證透氣透水。
旁邊的後生拎來陶製水罐，罐中是調配好的淡綠色靈水。
他半蹲下身，壓低罐口，順著土壟細細澆灌。
靈水落進毒土，沒有半點排斥滯澀。
土質結構完好，吸水，滲水和正常良田完全一樣。清水快速滲進土層，浸潤土粒，每一次透水，土層表面都會微微泛起一縷白霧，是靈氣在中和魔氣的細微異象。
袁平就蹲在旁邊，一動不動，雙眼死死盯著這片透水的土層，視線一秒都不挪開。
張侍郎見狀，也跟著屈膝蹲下，陪他一同觀望。
他心裡沒底，輕聲開口問詢。
“袁先生，這批種子，有把握成活嗎？”
袁平指尖輕輕搓掉掌心沾著的溼泥“沒有把握。”
張侍郎身子微微一頓，眼底浮出錯愕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，老者千里奔赴，傾盡心血籌備試田，竟然首言全無勝算。
袁平側過頭，目光落在這片灰白毒土上，實話實說。
“出發之前，我做過三輪對照試種。”
“乾淨良田播種，全數成活，長勢安穩。”
“三成毒土混七成好土，十成種子只能活兩三成，餘下盡數被毒腐蝕枯死。”
“純毒土盆栽試種，沒有一株，能撐過三日。”
殘酷的試驗結果，擺得明明白白。
張侍郎心口沉沉下沉。
花盆小土尚且難活，眼前是整片數尺深的魔毒戰地，兇險可想而知。
袁平話鋒一轉，眼神依舊篤定。
“但盆裡試出來的結果，作不得數。”
“大地的活路，從來不是花盆能定論的。”
“不親自來這片廢土試一遍，不親手和這片毒土搏一次，誰都不敢說，這裡徹底沒救。”
張侍郎抬眼，靜靜看著身前佝僂的老者。
看著他沾滿泥垢的雙手，看著常年蹲地變形的膝蓋，看著那雙磨破邊緣的舊草鞋。
這一刻他徹底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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