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師伯沒有繼續閒聊小麒麟的事情,目光轉而落在旁邊堆滿枯草根的竹筐之上。他隨手拿起一截乾枯的根鬚,指尖輕輕捻動兩下,又輕輕放回筐中。
“這些,就是各地加急送來試種的靈草?”
“沒錯。”袁平首起身子,抬手抹掉額頭滲出的薄汗,如實說道,“前後試了數十天,幾百種品類,沒有幾種能用的。
有的扛不住魔毒早早枯死,有的化解不了地底濁氣,還有一部分反倒會持續耗損地脈生機,得不償失。”
張師伯聞言,久久沉默不語。晚風輕輕掀動他的道袍下襬,微微飄動,他望著遠方整片死氣沉沉,毫無生機的南疆原野,眼底泛起幾分久遠的滄桑,緩緩開口講述起來。
“我年輕的時候,常年遊歷三界各處,見過無數奇山險地,絕境秘境。
曾經有幸踏足過黃泉源頭,那一處地界,是三界公認的血海之眼,匯聚了天底下最汙濁,最陰戾,最厚重的怨氣與業力。”
“萬古歲月積攢下來的血汙,濁氣,怨力交織相融,匯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汙海。
尋常修士若是貿然踏入其中,撐不過一個時辰,肉身和神魂都會被極致的汙穢腐蝕殆盡,屍骨無存。”
袁平手中的鋤頭瞬間停了下來,穩穩握在掌心,凝神靜氣,認真聆聽著這段從未聽聞的秘聞。
“可誰也想不到。”張師伯語速緩緩放緩,一字一句清晰入耳,“就在那片三界至毒至髒的絕境血海最中心,偏偏能孕育出一種獨一無二的奇花。”
“此花通體雪白無瑕,花瓣薄得近乎透光,看上去弱不禁風,彷彿一碰就碎。
可它偏偏逆天而生,紮根在世間最汙濁的血海之中,專門吞噬萬古積攢的汙穢,濁氣與業力為生。
最神奇的是,它吸納世間所有至髒至濁之物,綻放出的花朵,卻蘊藏著三界最為純粹,最為本源的潔淨靈氣。”
袁平眼底瞬間亮起一抹精光,目光緊緊鎖定張師伯,語氣裡藏不住滿心的期盼。
“按照您這麼說,這朵奇花,應該能夠化解越州的魔淵土毒?”
張師伯輕輕搖了搖頭,不敢妄下斷言,語氣格外嚴謹。
“我不曾親身驗證過,不敢百分百確定。血海濁氣和魔淵魔氣本源相近,但是質地各不相同。
不過它既然能夠淨化三界最極致的血海汙穢,想來壓制,消解越州地脈深處的魔淵毒濁,大機率是可行的。”
話音一轉,他的語氣驟然沉了幾分,帶著濃濃的凝重。
“只是想要摘取這朵奇花,難度極大,兇險萬分。黃泉源頭乃是活人絕對禁區,想要抵達血海之眼,必須闖過層層森嚴的地府結界,橫渡濁浪滔天的黃泉河水。尋常修士貿然前往,十死無生,有去難回。”
袁平將手中的鋤頭穩穩擱置在田埂之上,慢慢站首身體。蹲坐整日的雙腿早己麻木酸脹,他靜靜佇立原地,緩了好幾息,才徹底穩住身形。
他沒有著急追問何人適合前往,只是低頭望著腳下這片被毒濁徹底浸透,滿目瘡痍的土地,在心底默默權衡著所有利弊。
腳邊的小麒麟彷彿聽懂了兩人對話之中的兇險,兩隻耳朵緊緊豎立,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二人,安安靜靜趴在原地,格外懂事乖巧。
當天夜裡,夜色深沉,萬籟俱寂。
袁平點亮案前燈火,伏案執筆,親手書寫了一份機密文書。通篇條理清晰,言簡意賅,沒有半句多餘的空話。
先是如實記錄了張師伯口述的雪白奇花,以及它吞噬汙穢,淨化濁毒的逆天特性,隨後寫明這是目前唯一有望徹底根治越州地脈毒濁,喚醒整片南疆大地生機的唯一齣路。
文末,僅僅落下一句簡短卻至關重要的結語:血海之花可解越州毒土。唯取花之人,需擁有地府不拒的特殊根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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