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最後一字,他神色未有半分波瀾,修長指尖輕輕一送,輕飄飄將密文推到了身側李斯的案前,動作淡然,卻自帶九五之尊的無上威儀。
李斯連忙俯身取過文書,目光飛速掃過通篇字句,眼底神色隨內容一點點沉下去。
通篇看完,他所有的注意力,最終死死釘在文末那七個字上——“地府不拒的特殊根腳”。
他緩緩抬眼,目光越過殿中光影,落在下方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上。
項羽方才千里奔襲,快馬日夜兼程從越州趕回咸陽,一身征塵尚未洗去,甲冑邊角還帶著邊關的風沙寒氣。
他本是入朝專項彙報南疆佈防、魔物動向的軍務,諸事稟畢,尚未領旨退殿,就靜靜立在殿中,身姿挺拔如槍,脊背筆首,不動不躁,沉穩得不像話。
李斯沉吟片刻,抬手將這份燙手的機密文書遞了下去,語氣平淡,卻暗藏千斤重的試探。
“項將軍,你且看看。”
項羽抬手接過文書,指骨寬厚有力,穩穩托住薄薄一紙。他目光垂落,視線快速遊走,寥寥數息之間,便將血海奇花的特性、淨化毒土的妙用、以及取花所需的逆天條件,全部瞭然於心。
紙張極輕,可落在他手中,卻重如一座山嶽。
通篇看完,他五指微收,輕輕合攏文書,抬眼的瞬間,眼底沒有半分猶疑,沉穩出聲。
“我去吧。”
李斯神色驟然一凝,上前半步,目光緊緊鎖住項羽的雙眼,神情鄭重到了極致。
“項將軍,此事非同兒戲。”
“地府乃是萬古活人禁區,陰陽隔絕,戾氣橫行,從古至今,活人踏入者十死無生。
此行九死一生,前路茫茫,無人能保你全身而退。你……真的想清楚了?”
他必須問清楚。
這不是普通邊關征戰,是闖陰陽絕地、踏黃泉血海。一旦踏入,生死由天,哪怕是當世強者,也未必能從地府之中活著歸來。
項羽垂眸,指尖緩緩摩挲著文書微涼的封皮,神色平靜無波,眼底卻藏著一片赤誠與堅守。
他抬眼望向南疆的方向,字字清晰,落地鏗鏘。
“我師父臨行之前,將整座越州、整條南疆防線,盡數託付於我。”
“他立於魔淵裂隙最前線,以身擋天險,孤身抗衡百萬魔物。”
“他守得住人間陣線,那我,便要守得住他身後的萬里土地、蒼生根基。”
“魔淵不封,毒土不淨,南疆濁氣一日不消,這片大地便一日不得安生。”
“他在外浴血擋魔,我若連這片土地都守不住,治不好、救不活,我便無顏等他歸來。”
他從頭到尾沒有插一句話,那雙漆黑深邃的龍眸,靜靜俯瞰著下方這道年輕卻無比堅韌的背影。
帝王之心,素來權衡利弊、算計得失,可此刻看著項羽一身孤勇、一身擔當,連嬴政眼底都悄然掠過一絲動容與讚許。良久。
嬴政微微頷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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