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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是二月回的國。
他去學校接我那天,站在校門口,人瘦了一大圈,黑得發亮。
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,最後只是伸手,重重揉了揉我的頭髮。
“閨女,手還疼嗎?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,在校門口,眼圈紅了三回。
集訓班的日子苦,但我甘之如飴。
每天十四個小時,素描、色彩、速寫,輪著來。
凌晨兩點的畫室,永遠有我一個人亮著的燈。
陳姐說,我是她帶過最瘋的學生。
我說,陳姐,我停了五年,得追回來。
六月,校考。
美院的考場設在省城,媽媽執意陪考。
考色彩那天,考題發下來,全場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《燈火》,畫你記憶中最亮的一盞燈。
有人畫路燈,有人畫霓虹,有人畫滿天煙花。
我盯著畫紙,看了整整五分鐘。
然後,我擠出一管藍色,沒有兌水。
那管餘照送的藍色,濃得化不開。
我畫了一扇窗。
老居民樓的三樓,一扇小小的、蒙塵的窗。
窗裡透出的燈光,昏黃,微弱,但執拗地亮著。
窗下,站著一個背畫板的小人,仰著頭。
五年來,我每次深夜打工回家,都會仰頭看一眼別人家亮著的窗。
那時候我想,要是有一盞燈,是為我留的,該多好。
畫到最後,我在那扇窗的裡頭,添了兩個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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