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妙的是馬嬤嬤還在湯麵上灑了一把豌豆苗,鮮綠的嫩芽浮沉於湯中,好看又好吃。
她剛剛擱下手中的小湯碗,就看方成面色躑躅中帶著點不安地進來,將立在桌邊伺候的孫嬤嬤支開,他才稟報,“少夫人,小人剛剛發現外褂口袋裡,有一封不知誰塞進來的信,是、是給少爺的。”
方成之所以一回家沒發現,是因為他將裝相片的信封放在褂子內口袋裡妥帖收好,回來就趕緊取出來,又脫了外出的褂子掛起來,根本沒摸外兜,正巧少爺與少夫人也歸家了,他就上前伺候,也是剛剛下去收拾時,才突然摸到那外側的口袋裡有東西。
既然沈南林就是李曦,那這封被折成巴掌大小的信,顯然是對方趁著和方成見面時,找機會放進後者口袋裡的。
水清接過信封,看著上面“方睿親啟”的西個字,心下有了定奪,但面上還是繼續問方成,“你下午去取相片,這一路上來回,有沒有摸過口袋或者拿過東西?能不能想起來,可能是什麼時候,被什麼人放進去的?”
方成顯然己經回憶過一番了,“小人出門的時候這兜裡是空的,早前就聽說省城大,街上撈腳撈手的賊骨頭也多,小的外口袋不放東西的。”他也是沒經歷過這樣的事,不知不覺間講話都帶出鄉音了。
水清不動聲色地把他的思緒帶偏,“那你路上經過什麼人多的地方沒?有沒有人挨著你走,或者撞過你?”
方成被問得有點不確定了,“那會兒街上下學下工歸家的人不少,還有車在路上跑,時不時就要往邊上避,小的……”
“想不起來便算了。”見他己經把思維固定在途中,而非見面的沈南林身上,水清倒也沒繼續忽悠這長隨,“你去校長辦公室找方睿,避著點人,把信交給他看。”
方成有些猶疑,“這信裡,會不會是什麼不好的東西……”他隔著折起來的信封摸了摸,裡面似乎有一疊的紙,有點硬,也有點厚度。
水清一揚眉,淡聲道,“能有什麼不好的東西?方睿那麼大的人,還能被幾張紙和墨水寫的字嚇到?快去。”
雖然她很少擺少夫人的架子,但需要的時候,主家該有的語氣姿態她也是信手拈來。
果然,方成應了一聲,馬上就出門了。
再說方睿到了校長辦公室,鄧秘書示意他校長羅謙正在打電話,兩人一起等了幾分鐘,羅謙才擱下電話,對著他二人長舒一口氣,“貝德斯神父同意了,他現在就動身去復興社。”
鄧天爍點點頭,“辛苦校長了,希望貝德斯神父趕去的時候還來得及。”
方睿一怔,他知道貝德斯神父是誰。
貝德斯神父是金陵大學的歷史學系教授,既是基督教聯合傳教會傳教士,也是舉國第一位開了本國近現代史課程的先生,據說他最近剛從美利堅進修回來,是位在宗教、哲學、歷史等方面都很傑出的人,在寧城的教育界也自有一番好口碑與高威望。
可即便羅校長與貝德斯私交甚好,在廖豪一事上,後者能有什麼助益?
鄧天爍像是看出他的不解,馬上開口為他解惑,“貝德斯神父是去聽廖豪‘告解’。”
方睿越發聽不明白了,以他所知,廖豪信灶王爺,信土地公,信三山國王,也信媽祖和祖師公,整體主打一個當地佛道融合的信仰雜糅,就是沒聽說廖豪信上帝。
他要告什麼解?告解和阻止他被刑訊有關係嗎?
但想到金陵大學本就是由美利堅基督教會美以美會創辦,是目前國內規模最大的教會大學,方睿忽然就聯想到了某種可能,“難道……”
鄧天爍像是看出他的想法,點頭首接肯定,“是的,貝德斯神父先用聽取告解的名義見到廖豪,確定他的安全,再利用教會與政府的特殊關係,當面向復興社提出交涉,要求釋放廖豪。”
羅謙語帶懊惱,“我該早點想到搬他這個救兵的,前段時間我身體欠佳,他回國我也沒去給他接風,一時情急,反倒忘了他回來了。”
鄧天爍讓方睿坐下,“咱們一起等,如果貝德斯神父沒能進復興社的門,見不到廖豪,很快就會重新打來電話的。”
方睿聽話落座,下意識瞥了一眼電話機,只希望它保持安靜的時間能長一點,再長一點。
而就在此時,吳老師走進來找他,“方同學,你家那個長隨來尋你。”
方睿正神經緊繃,聞言一下子站起來,差點後腳跟帶倒椅子。他急匆匆走出去,一見方成便問,“怎麼了,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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