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媛媛從公司出來，打車回了學校。她沒回宿舍，直接去了輔導員辦公室。
辦公室的門關著，走廊裡也沒有人。她湊到窗戶前往裡看了一眼，辦公桌上電腦關著，椅子推回桌下，窗簾拉著，透著一股放假的氣息。她把手機拿出來，翻到輔導員的號碼，按下撥出鍵。響了五聲才接。
“喂，鄭老師，我是馬媛媛。您今天方便嗎？我想請個假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，輔導員的語氣帶著一種無奈：“這才剛開學，你才上了一天的課吧？又請假？”他頓了頓，“你上次請假是九月二號報到，九月三號就跑了，整個軍訓沒有去我還能辦你搞定。好不容易回來上了一天課，你又開始請假了？”
馬媛媛握著手機，站在走廊裡，看著對面牆上貼著的一張海報，海報上是學校的秋季文藝匯演通知，邊角已經卷起來了。“鄭老師，這次情況很特殊。”她把聲音放平了一點，“公司那邊接了一個專案，跟廣電局合作拍一條公益宣傳片，需要我參與制作，時間比較長。”
輔導員那邊沒有馬上接話。過了幾秒，“跟廣電局合作？上央視？”馬媛媛說，“有可能。”輔導員的聲音像是被提起了一格，“你們公司接了這種專案？”“不是公司接的，是那邊導演那邊聽了我的歌，點名要用的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，然後輔導員的聲音又落下來了，“那你要請多久？”馬媛媛說，“公司那邊安排了一個月。”輔導員立刻說，“一個月？這我批不了。你只能去找教導主任。”馬媛媛說，“輔導員幫幫忙。”輔導員說，“不是我不幫你，是這假超出我的許可權了。一個月的大假，必須經過教導處那邊批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你等一會兒，我現在回去。”
馬媛媛掛了電話，站在走廊裡等著。辦公室門口安安靜靜的，走廊盡頭有一個清潔工在拖地，拖把劃過瓷磚地面發出水聲。她靠著牆，手機握在手裡，螢幕暗著。等了大概十幾分鍾，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，輔導員快步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把鑰匙，襯衫沒扣好，褲腳邊沾了一小塊水漬，像是剛從家裡出來的。“你可是我的祖宗，”他一邊開門一邊說，“我給老婆飯做到一半，我都要回學校一趟。”他推開門走進辦公室，按了一下電腦的電源鍵，“好不容易放假又要跑回來給你辦事。真是欠你的。”
馬媛媛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，“麻煩你了，輔導員。”
輔導員看了她一眼，“走吧，我帶你去教導主任那兒。”他把桌上的檔案收了一下，關了辦公室的燈，帶著馬媛媛穿過走廊，走到另一棟樓。樓梯口的光線暗了一些，輔導員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，上了三樓，在一扇門前停下來。門牌上印著“教導處”，門關著，他從窗戶往裡看了一眼，裡面燈亮著。
他敲了敲門。裡面傳出一個聲音，“請進。”
門推開，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，穿一件深藍色的夾克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正低頭看一份檔案。他抬起頭，看到輔導員站在門口，又看到了輔導員身後的馬媛媛。“鄧老師，有什麼事？”
輔導員走進去，“主任，這是我們班的學生，馬媛媛。”馬媛媛跟著走進去，從雙肩包裡拿出公司開的那份公函，放在辦公桌上，“主任您好，這是我的請假申請，公司那邊出了正式的公函，您可以看一下。”
教導主任拿起那封信封，從裡面抽出那張紙，展開來看了幾行，目光在上面的專案名稱和合作單位上停了一會兒，抬起頭看了馬媛媛一眼，又低頭看了一遍。“歷史的天空……這個片子我看了，拍得不錯。”他放下那張紙，“你這首歌我也聽過，網上很多人轉。能接這個專案，對你是好事，對學校也是好事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如果真能在央視播出來，學校這邊還可以拿來做宣傳。你放心去，假我批了。”
他拿起筆，在請假條上籤了字，蓋上章，把紙推回馬媛媛面前。馬媛媛接過那張紙，上面的字跡是藍色的鋼筆字，筆畫流暢，“一個月，上面寫清楚了，到時候按時回來銷假。”馬媛媛把請假條摺好放進口袋，“謝謝主任。”教導主任擺了擺手，“好好拍。”
輔導員站在旁邊，雙手插兜，“好了，假也請到了，回去吧。”馬媛媛跟在他後面走出教導處，走廊裡的光線還是那樣，灰白色的，映在地磚上。輔導員走在她前面，下樓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，“一個月，你可別在外面出什麼新聞，不然到時候我也兜不住。”馬媛媛說，“你放心。”
她走回宿舍樓，推開門，宿舍裡空無一人。沈悅她們應該已經出門了，她從櫃子裡拿出一件外套疊好放進包裡，又拿了幾件換洗衣服，還有洗漱用品，拉上拉鍊，把雙肩包背好。她站在桌邊想了一下，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，在上面寫了幾行字：“去拍宣傳片，請了一個月假。有事打電話。”沒有寫是什麼宣傳片。她把紙壓在桌子中間的檯燈下面，檯燈的底座壓著紙的一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