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媛媛來到公司直接進入錄音棚，老趙正守在調音臺前，整套錄音裝置指示燈悉數亮起，一排調音推子穩穩停在預設檔位。聽見敲門聲，他抬眼看來，隨手摘下耳機掛在脖頸上，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，分明已經等候許久。
“馬媛媛你來了？周總交代說你要錄製一首新歌，正好我這段時間閒著。”
馬媛媛推門走入，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，將一張手寫稿平鋪在控制檯面上：“我還沒動工，今天過來從零開始編排。”
老趙拿起稿紙細細翻看，紙上是工整利落的鉛筆手寫樂譜，音符、強弱標記一應俱全。掃完幾行又翻至下一頁，他抬眸問道：“編制是鋼琴搭配架子鼓？其餘配器怎麼安排？”
“中段穿插一小段絃樂，篇幅不長，只在副歌段落切入烘托氛圍。”馬媛媛答道。
老趙微微頷首，沒有再多追問細節，把樂譜擱回桌面：“編曲錄入是你來操作，還是我幫你記軌？”
“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老趙當即起身讓出主控工位，馬媛媛落座後，指尖輕搭鋼琴琴鍵。她微微閉目凝神，指尖落下，第一段旋律緩緩流淌而出。老趙倚在牆邊靜靜聆聽，一言不發。一小段彈奏完畢，她暫停下來，在樂譜上增補幾處演奏記號，再度抬手彈奏，反覆推敲幾處細節，停下筆逐一修改。老趙立在一旁默然觀望，時不時瞥一眼她塗改的音符，清晰看著一段深埋腦海的旋律，一點點具象化落在紙頁、融進樂器、充盈整間錄音室。
這份打磨整整耗費了兩天時間。
第二天下午，老趙推門走進錄音棚，只見馬媛媛依舊守在鋼琴前，桌面攤著三張反覆修改過的樂譜，一旁水杯裡的水早已徹底放涼。
“進度怎麼樣了？”老趙走上前翻看著厚厚一疊稿子，“主旋律、副歌、間奏和收尾段落，全都敲定了？”
馬媛媛向後倚靠在椅背上，輕輕揉了揉酸脹的雙眼：“框架寫完了，只剩幾處節拍節奏還需要微調。”她起身移步控制檯，“趙哥，你幫我試彈一遍整體旋律。”
老趙坐定在鋼琴前，將樂譜架好，完整彈奏一遍。鋼琴聲經由音箱溫潤傳出，速度舒緩平穩，每一處強弱輕重都嚴格依照譜面標記處理。一曲終了，他放下雙手點評：“副歌部分幾組音符可以舒展一些，不用節奏太緊促。”
“我也察覺到這點了。”馬媛媛上前改動幾處演奏符號，退開一步，“再試一遍。”
第二遍彈奏節奏放緩，那幾處音符處理得更為輕柔綿長。老趙彈完沒有回頭，淡淡開口：“這下感覺對了。”
第三天上午，架子鼓手阿威趕來工作室。他手裡拎著一杯熱豆漿踏入錄音棚，看見早早就位的馬媛媛，不由得愣了愣：“這天剛亮沒多久，你居然來得這麼早？”
老趙從內間走出來搭話：“她比你早到一個鐘頭了。”
阿威把豆漿擱在桌邊，自嘲一笑：“合著是我遲到了。”說著從揹包抽出鼓槌，站到馬媛媛面前，“說說曲子的節奏框架。”
馬媛媛遞過樂譜，指著對應段落叮囑：“副歌節奏務必穩紮穩打，不要花哨加花，也不能呆板僵硬，節奏就像普通人緩步前行，從容不迫。”
阿威接過樂譜低聲哼唱兩句，徒手比劃幾遍節奏，隨即落座鼓組前：“明白，我先試打一遍。”
一輪演奏結束，馬媛媛稍作沉吟：“第二段過門的鼓點，再晚半拍切入。”
阿威再度調整節奏擊打，這一次精準契合旋律，馬媛媛終於點頭：“就是這個感覺。”
第四天，馬媛媛完成整首歌曲的完整編曲整合。她坐鎮控制檯前，逐一調出所有音軌合併回放，鋼琴、鼓點、絃樂各司其職，每個聲部都卡在恰到好處的位置。
老趙站在身側聽完完整編曲：“編曲定稿了？”
“可以了，通知樂手們正式進棚錄製人聲。”
第五天上午，馬媛媛走進獨立錄音隔間，戴好監聽耳機。控制檯後的老趙比出一個OK手勢，伴奏旋律順著耳機緩緩湧入耳畔。她輕闔雙眼，開口唱出第一句主歌。整整一個上午，她連續完整錄製了四遍整首曲目，老趙全程沒有中途叫停，也沒有提出重錄要求，直到第四遍演唱落幕，才摘下耳機出聲：“搞定。”
馬媛媛走出錄音隔間，來到控制檯前，老趙點開最終版本回放。悠揚的歌聲透過音箱擴散開來，遠比最初清唱版本豐滿立體、層次分明，鋼琴與鼓點默契相融，如同兩人並肩緩步同行；副歌段落的絃樂順勢匯入，宛若江河奔湧，氛圍感拉滿。曲目播放完畢，老趙將調音臺推子逐一復位：“這版母帶足夠定稿使用。”
下午三點多，周正浩帶著李總和公司幾位高層一同到訪。本就不算寬敞的錄音棚，頃刻間被一行人佔滿。老趙按下播放鍵，完整成品從頭響起，整間屋子瞬間陷入安靜，所有人靜靜佇立聆聽旋律流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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