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老師沒有立刻回答,完整哼完副歌,才抬眼看向眾人,眼神已經從剛才的平淡變成意外。
“旋律特別順,結構簡單幹淨,沒有複雜炫技,但入耳度極高,聽一遍就能記住調子。”
老趙聞言立刻拿起譜子,跟著輕聲哼唱。幾遍下來,他也察覺到不對勁,一邊對照歌詞一邊點頭,語氣詫異:“節奏感太強了。這四四拍底鼓一做出來,律動感直接拉滿,商場、門店、公共場合放,所有人都會跟著合拍。”
陳老師反覆對照詞曲,終於摸清門道,緩緩開口:“我懂了。單看歌詞確實直白普通,但它不是獨立的文字,是完全貼合旋律寫的。詞貼曲、曲襯詞,咬合得嚴絲合縫,唱出來完全不土,反而格外抓耳。”
全程沒說話的曹老師,此刻也拿著譜紙反覆觀摩,眉頭漸漸舒展,卻依舊帶著疑慮:“滾石這麼多年,從來沒做過這種風格。市面上現在也沒有同類歌曲,你確定聽眾能接受?”
馬媛媛靠在椅背上,語氣篤定從容。
“2006年的樂壇,百分之九十九的歌都是情歌。暗戀、失戀、思念、遺憾,十幾年一成不變,聽眾早就聽膩了。”
“大眾的審美,都是市場喂出來的。大家不是不接受新風格,是從來沒人給他們新選擇。所有人都扎堆內卷抒情苦情歌,那我就換一條賽道,做普通人聽得懂、願意迴圈、大街小巷能傳唱的歌。”
這番話,讓在場幾位老音樂人瞬間沉默。
他們深耕行業多年,早已習慣跟著主流規則走,從未有人跳出固有思維想問題。
劉老師看著眼前年紀輕輕的馬媛媛,滿心感慨,忍不住發問:“你三張專輯,三種截然不同的風格。校園流行、民謠鄉愁、重鼓洗腦流行,每一種都做得極致到位。你創作的核心,到底是什麼?”
馬媛媛目光掃過桌上的稿紙,輕聲開口。
“第一張,寫給年少青春。第二張,寫給遠方鄉愁。這一張,寫給千千萬萬普通人。”
“文藝歌詞、深奧意境,是寫給圈內人、樂評人、文藝青年欣賞的。但大街小巷的普通人、奔波的打工人、散步的老人、趕路的年輕人,不需要複雜的隱喻,不需要晦澀的文筆。他們只需要好聽、好記、有力量、能共情。”
“我做歌,不止做給行業看,是做給聽眾聽。”
陳老師聽完徹底動容,由衷感慨:“做音樂十幾年,見過無數創作者,一輩子死守一種風格。你年紀輕輕,三張專輯三次破局,每次都跳出舒適區,而且每一種風格都拿捏得恰到好處,太難得了。”
周正浩全程旁觀,將所有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。從最初的質疑不解,到試譜後的驚訝認可,結局早已定論。
他抬眼看向馬媛媛,果斷拍板:“風格沒問題,按你的原版來做。下週進棚錄製,優先主打歌《列車開往春天》。”
“好。”馬媛媛點頭。
會議結束,眾人陸續起身離場。
幾位作曲老師沒有立刻走,圍在一起反覆翻看譜子,低聲哼唱旋律,越品越上頭,忍不住小聲議論。
“看著平平無奇,實則全是巧思。簡單卻洗腦,越唱越上癮。”
“這風格要是做起來,絕對是全新的市場風口。”
馬媛媛收拾好東西,邁步走出會議室。
踏出滾石大樓的瞬間,盛夏刺眼的陽光落在身上,暖意熾烈。
她心裡格外通透。
這群滾石老牌音樂人,現在只是初步認可旋律好聽。他們還沒聽過完整編曲,沒感受過重鼓炸耳的張力,更想象不到這種後世爆款曲風,一旦落地2006年,會掀起怎樣的風暴。
等正式錄音、編曲成型,重鼓轟然響起的那一刻,他們的震驚,才剛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