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髮散下來,用梳子從頭頂梳到髮尾,攏到腦後,用青色絲帶綁了一個高馬尾。絲帶的尾端留了很長,垂下來搭在肩上。碎髮落了幾縷在耳邊,她沒刻意收進去——書生的頭髮,不應該太規整。
推門出來的時候,整個休息室安靜了一瞬。
蘇棠的嘴張著忘了合上。張琛推了推眼鏡,上下打量了一圈,然後說了一句:“絕了。”她平時不怎麼夸人,能說“絕了”已經是最高評價了。丁香和曉曉同時抬起頭,對視了一眼。丁香沒說好看不好看,只說了一句:“你這場要放大招了。”曉曉在旁邊小聲跟了一句:“這誰頂得住。”
楊暘在自己的化妝臺那邊,從鏡子裡看著這一切。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但她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——不是打拍子,是想事情。
馬媛媛沒理會那些聲音。她走到琵琶架前,把琵琶拿起來抱在懷裡。右手搭在弦上,拇指撥了一下空弦。絃音清亮,在嘈雜的休息室裡像一滴水落進油鍋。旁邊的人又安靜了一瞬。
工作人員出現在休息室門口:“一號選手準備,上臺。”
馬媛媛站起來。琵琶抱在懷裡,青袍的絲帶垂下來,被空調的風吹得微微飄動。蘇棠從旁邊跑過來,想說什麼,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,最後只擠出一句:“你加油。”張琛站在後面,比了個“穩住”的手勢。丁香和曉曉同時說了一句:“等你回來。”
馬媛媛沒說話,朝她們點了一下頭。走過通道,走到臺口,站定。工作人員朝她點了點頭。她深吸一口氣,走上臺。
舞臺上的燈光比她想象的要亮得多。兩百多個座位的觀眾席坐滿了,黑壓壓的一片。舞臺兩側的大螢幕上輪播著選手的宣傳照,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。
燈光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,整個演播廳的空氣好像被抽走了一瞬。青袍,絲帶,琵琶。十五歲的少年書生站在舞臺中央,懷裡抱著一把琵琶,絲帶從髮間垂下來,被燈光照得發亮。
觀眾席裡有人“啊”了一聲,很小聲,但在安靜中聽得很清楚。有人在交頭接耳:“她穿的是什麼?古裝?”“不會是唱《東風破》吧?”“《東風破》!肯定是《東風破》!周杰倫那個!”“她那個琵琶,不就是‘猶抱琵琶半遮面’嗎?”“我要是評委,光這身打扮就給過了。”
評委席上,張漫的身體微微往後靠了一下。不是放鬆,是意外。她的目光從馬媛媛的臉上移到那把琵琶上,又從琵琶移回臉上。她見過很多選手穿奇裝異服上臺,但沒見過有人穿成這樣、抱著一把琵琶來的。不是為了博眼球,是這身打扮跟手裡那把琴、跟她整個人,渾然一體。
夏青側過頭,跟張漫說了句什麼,嘴角微微往上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期待。女評委的筆在手裡轉了一圈,然後放下了,兩隻手平放在桌上,身體往前傾了傾。
所有評委都在等。
張漫拿起話筒。“你今天這身衣服……很特別。唱什麼?”
馬媛媛走到麥克風前面,把琵琶抱好。右手搭在弦上,左手按住了第一個音的位置。她沒有放伴奏帶,沒有樂隊,沒有吉他。只有一把琵琶,一個聲音。
“《琵琶行》。”
張漫愣了一下。觀眾席也愣了一下。不是《東風破》,不是周杰倫。是白居易。一千兩百年前的詩,誰都知道,誰都在課本上背過。但從來沒人想過它能唱出來。
馬媛媛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,走過去遞給張漫。“這是歌詞。”
張漫接過來展開,夏青湊過來一起看。紙上列印著幾行字——不是原詩全文,是節選。她把核心段落挑出來了:“潯陽江頭夜送客”到“別時茫茫江浸月”,“大弦嘈嘈如急雨”到“大珠小珠落玉盤”,“曲終收撥當心畫”到“滿座重聞皆掩泣”,最後收在“同是天涯淪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識”。
夏青把歌詞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他抬起頭看了馬媛媛一眼,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質疑,不是驚喜,是一種“我在認真對待這件事”的注視。他把歌詞遞給女評委,女評委看完之後又傳給旁邊的男評委。四個人都看了一遍。
張漫把歌詞放回桌上,用手壓平。
“你自己譜的曲?”
“對。”
張漫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裡有審視,有好奇,也有一點點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東西——期待。
“開始吧。”
馬媛媛走回舞臺中央。琵琶抱在懷裡,右手搭上弦,左手按住品位。
臺下徹底安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