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媛媛沒有放伴奏帶。沒有樂隊。她走到舞臺中央,把琵琶抱好,右手搭在弦上。但她沒有彈。
琵琶掛在身上,像一個道具,一個裝飾。一個“猶抱琵琶半遮面”的意象。
她要清唱。第一個字從嗓子裡出來,沒有前奏,沒有鋪墊。
“潯陽江頭夜送客,楓葉荻花秋瑟瑟。”
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每個字清清楚楚。像石子丟進水裡,一個一個往下沉。
張漫的身體微微往前傾了。夏青推了推眼鏡。女評委放下了交叉的手臂。
“主人下馬客在船,舉酒欲飲無管絃。醉不成歡慘將別,別時茫茫江浸月。”
琵琶一直安靜地掛在她懷裡。沒有聲音。只有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演播廳裡迴盪。
“忽聞水上琵琶聲,主人忘歸客不發。尋聲暗問彈者誰?琵琶聲停欲語遲。”
唱到“琵琶聲停”的時候,馬媛媛的右手在弦上輕輕搭了一下。沒撥。只是搭了一下。弦沒響,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動作。
“移船相近邀相見,添酒回燈重開宴。千呼萬喚始出來,猶抱琵琶半遮面。”
她微微低頭。琵琶擋住了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臺下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。那個畫面,那把安靜的琵琶,那雙從琴身上方露出來的眼睛,比任何聲音都有力量。
“轉軸撥絃三兩聲,未成曲調先有情。弦弦掩抑聲聲思,似訴平生不得志。”
聲音輕了一點。往裡走。像自言自語。
“大弦嘈嘈如急雨——”
聲音抬高了一些。就在這一句的“嘈嘈”兩個字上,她的右手終於動了。在弦上掃了一下,兩下。琵琶的聲音炸出來,清脆,短促,像急雨打在瓦片上。
“小弦切切如私語,如私語——”
“如私語”三個字拉了一個長韻。琵琶沒彈。私語不需要伴奏,安靜本身就是最好的背景。觀眾席裡有人張大了嘴。
“嘈嘈切切錯雜彈,大珠小珠落玉盤,落玉盤。”
“落玉盤”三個字,尾音拖了一下。右手在弦上撥了兩下——短促的輪指,像珠子真的落在玉盤上,彈了兩下才落地。
夏青的身體往後靠了。不是放鬆,是震驚後的緩衝。
然後琵琶又安靜了。接下來的幾句,全是清唱。
“間關鶯語花底滑,幽咽泉流冰下難。冰泉冷澀弦凝絕,凝絕不通聲暫絕。”
唱到“聲暫絕”,她真的停了。聲音停了,人站在臺上,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。
“別有幽愁暗恨生,此時無聲勝有聲。”
這兩句是念出來的。很輕,像嘆氣。琵琶安靜地掛在她懷裡,一動不動。整個演播廳,沒有一絲聲響。
然後她再次開口,聲音比之前更亮。
“銀瓶乍破水漿迸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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