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媛媛走上臺。灰色衛衣,牛仔褲,帆布鞋,舊吉他背在肩上。不是青袍,不是絲帶,不是琵琶。
觀眾席的掌聲沒停,但能看出來有人在交頭接耳——她在電視上不是這樣的,預告片裡不是這樣的,上一場那個青袍抱琵琶的少年書生去哪兒了?
李響站在臺側,話筒舉到嘴邊。“馬媛媛選手,今天這身打扮很樸素啊,跟上一期簡直是天差地別。”
觀眾席有人笑了,不是嘲笑,是那種“確實是這樣”的笑。
馬媛媛走到舞臺中央,把吉他抱好,對著話筒微微笑了一下。“今天這首歌,特意這樣穿的,剛好配得上這首歌。”
李響“哦”了一聲,拖了個長音。“那就讓我們聽聽吧。”
他退到臺側。燈光暗了一瞬又亮起來,集中在舞臺中央那個人身上。
馬媛媛把歌詞紙從口袋裡掏出來,走過去遞給張漫。張漫接過來,夏青湊過來一起看。
紙上列印著幾行字——“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,把我畫在那月亮的下面歌唱。為冷清的房子畫上一扇大窗,再畫上一張床。”
張漫看完第一段,沒有馬上看第二段。她抬起頭看了馬媛媛一眼,又低頭看了看紙,然後側過頭跟夏青說了一句。
“這是民謠?”
夏青把紙拿過去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“是民謠。”
女評委也湊過來看了一眼,“民謠?這種節目唱民謠?還真是頭一回見。”
三個人的反應不是“詞寫得好不好”,是“這個歌種怎麼會出現在這裡”。民謠不是不火,是有它自己的場子——酒吧、Livehouse、音樂節,不是選秀舞臺。選秀舞臺上唱民謠的,幾乎沒有。不是不能唱,是沒人這麼幹。評委不習慣,觀眾也不習慣。
張漫把紙放回桌上,用手指壓了壓。“你知道這是民謠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應該也知道,這個舞臺上從來沒人唱過民謠。”
馬媛媛看著張漫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為什麼選它?”
馬媛媛沉默了一秒。“因為我想唱出來讓大家聽聽。”
夏青看著她,嘴角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那種“我懂了”的表情。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,“民謠不是不能唱,是唱好了很難。這個舞臺上的觀眾習慣了聽高音、聽炸場、聽炫技。民謠太安靜了,安靜到一不小心就被淹沒了。”
張漫把歌詞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。不是看詞寫得好不好,是確認——確認這是一首民謠,確認它真的不適合這個舞臺,確認這個十五歲的女孩真的要在七進五的淘汰賽上唱一首民謠。
她放下紙。“開始吧。”
馬媛媛走回舞臺中央,把吉他抱好,右手搭在弦上。
前奏響了。幾個簡單的和絃,不急不慢,像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時隨手撥的。沒有複雜的編排,沒有花哨的技巧,就是一把吉他,乾乾淨淨的。
開口了。
“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,把我畫在那月亮的下面歌唱。為冷清的房子畫上一扇大窗,再畫上一張床。”
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像有人在耳邊慢慢說話。不是唱,是說。是用旋律在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