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霞散去,赤芒落下。
天地間復歸清明,又是一片藍天白雲春意盎然的好時節。
兩個惹出潑天大禍的罪魁禍首,一個走得乾脆,一個溜得迅速,渾然不顧身後留下了一個多麼尷尬和棘手的爛攤子。
或者說,其中某個人正是預感到留下來會面對無窮無盡的麻煩,才果斷選擇暫時跑路。
東郊祭壇四周,滿朝文武從極度的震驚中緩緩回過神來,隨即頓感頭皮發麻,面面相覷,猶在夢中,不敢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。
其中尤以滎陽郡守鄭廉鄭大人最為“麻中麻”,堪稱是麻中之王。
他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,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第一次參加如此高級別的國家祭祀,本以為是走個過場,撈點功勞,想不到竟會引發這等接連不斷的驚天異象!
赤芒貫日、金雷鍛打————這接下來該如何收場?
陛下的怒火會燒到誰頭上?自己的下場會是什麼?是立刻下獄,還是滿門抄斬?
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:若是供出背後的法王大人————會不會死得更慘?
各種紛亂驚懼的想法在腦中翻騰,冷汗已經浸透了厚重的朝服,腿腳陣陣痠軟,若不是強撐著,幾乎要癱倒在地。
此刻無比渴望地上有個現成的坑,能躺進去好好“睡”一會。
第二麻的則是新任太常。
作為新晉的九卿之首,本是憑藉運氣頂了前任上司的缺,正想大展拳腳穩固地位。
卻沒想到,這本該是手拿把掐彰顯能力的祭祀業務,竟出了如此顛覆性的紕漏!
是祭文寫得不夠虔誠?還是我主持時走的哪幾步順序錯了,觸怒了上天?還是————那柄看似古樸,實則詭異的“開山斧”本身就有問題?
越想越心慌,只覺得眼前發黑,內心哀嚎:
現在這官怎麼越來越難做了!這大晉————怕不是要完?
第三麻的,則是之前所有跟著吹捧祥瑞、力主將此斧定為“天命所歸”的官員。
此刻,他們都親眼目睹了這番“天命”引發的詭異變化,一個個臉色青白交錯,嘴唇緊閉,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麼好。
想昧著良心,硬著頭皮繼續吹捧,說這是“上天更進一步的考驗”或者“祥瑞出世必有的劫難”————
可眾目睽睽之下,大家都是要臉的讀書人,似乎還欠些火候。
那天上的紅霞,若硬要解釋,尚可說是紅光滿天,祥瑞自來。
可赤芒貫日、金雷交加的景象,怎麼看都帶著幾分“刑殺”、“征伐”乃至“弒君”的不祥意味,這怎麼吹也吹不出花來啊!
這可如何是好?!
之前那位在朝堂上指鹿為馬,甩鍋白蓮教甩得飛起的左衛將軍,此刻在眾人或明或暗、帶著期盼與逼迫的目光注視下,竟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動不動。
往日的“機敏”與“肝膽”全然不見,就算靠山賈充在一旁遞了一百個眼色,也好似瞎了一般,死死低著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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