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攬月閣，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外間的紫檀木書案上，堆著幾摞新送來的賬冊。
談珩在太師椅上坐下，端起談墨剛換上的熱茶，沒急著喝，只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。
“江陵那邊的鋪子，有兩家賬面填不平。”談墨站在下首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屬下查了，是二老爺那邊的人伸了手。”
談珩喝了口茶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把那兩家掌櫃的腿打斷，連同賬本一起扔到二叔的院門外。”他把茶盞擱回桌面，發出“噠”的一聲輕響，“告訴二叔，若是手底下的人管不好，我不介意替他管管。”
談墨應下，隨即看了一眼牆上的漏壺，小聲提醒：“公子，時辰差不多了。老夫人那邊擺了家宴，大夫人剛才己經派人來催過一次了。”
談珩動作一頓。
他站起身由著小廝上前替他換下那身沾了雨氣的常服，重新換上一件暗紋錦緞長袍。
他自始至終都沒什麼多餘的表情。
談家每個月初一和十五的家宴，是個雷打不動的規矩。
談家本就親情淡薄，赴宴的人個個戴著面具，各懷盤算。
榮禧堂內，燈火通明。
一張紫檀木雕花圓桌擺在正中，幾十道精緻的菜餚散發著熱氣。談家各房的人己經到得差不多了。
談珩邁過門檻時，屋裡原本低聲說話的聲音忽然停了停。
大夫人崔氏坐在右首看著自己兒子走進來，眼神先是在他臉上掃了一圈。
確認他臉色不算太差，崔氏才稍稍鬆了口氣，端起主母的架子衝旁邊抬了抬下巴：“景衡來了，坐吧。”
談珩沒接話，先走到主位對著談老夫人行了個晚輩禮：“祖母。”
談老夫人手裡撥弄著佛珠，淡淡點了個頭：“坐下吃飯吧。一家人，不拘著這些虛禮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但談珩落座後整個飯桌上的氣氛依舊緊繃。
丫鬟們佈菜連半點瓷器碰撞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，所有人都在規矩裡端著。
二夫人張氏捏著繡花帕子，笑吟吟地看向談珩，先開了口：“景衡今兒氣色看著倒是不錯。早上聽說你練劍岔了氣，連大夫都驚動了，可把二嬸嚇得不輕。你二弟擔心你，連書都看不進去了。”
她嘴上說著擔心，眼睛卻首盯著談珩，想從他那張冷臉上看出一絲破綻。
談家江陵的水路商道，就是一座金山。
談珩早上突然病倒的訊息傳出，二房那邊著實高興了半天。
談珩由著丫鬟往自己碗里布了一筷子筍片，語氣平平：“勞二嬸掛心，不過是昨夜吹了點冷風。二弟既然要考功名，還是多把心思放在書本上。我的身子，還不勞他操心。”
談恪被點了名，乾笑了一聲，順勢接話：“大哥說的是。不過聽聞江陵那邊的絲綢這幾天在碼頭卡住了。大哥既然染了風寒，不如讓弟弟去跑一趟，幫著打理打理？總歸是一家人，打虎還得親兄弟。”
桌上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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