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老病死，各安天命。
在談家的規矩裡，弱者被淘汰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念想去傾家蕩產，更是蠢到了極致。
他將那口冷茶嚥下，沒再接話。
馬車漸漸慢了下來，外頭的青石板路變成了泥濘的土路。
車輪碾過水窪，濺起一地的泥水。
談珩抬了抬手，談墨在外頭勒住韁繩，馬車穩穩停住。
冷風順著車簾縫隙吹進來，夾雜著南城特有的氣味。
有雨水泡發泥土的腥氣，還有劣質炭火燒過的餘味。
“到了？”蘇雲秋立刻感覺到了異樣，熟悉的氣味好似穿透了那層虛無的屏障。
遠處傳來更夫敲擊梆子的聲音。
三更天，咚，咚咚。
“是我家門外！老槐樹！我聞到院牆外那棵老槐樹的味道了！”蘇雲秋激動得連聲音都在打顫，黑暗中，她幾乎要撲向那層困住她的無形屏障，“談公子，你幫我敲敲門，你幫我看看我爹！”
談珩坐在原處，身姿未動分毫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慢條斯理地撩開一角窗簾。
羊角燈的光照亮了外面那堵院牆，普普通通的小院，一扇木門緊緊閉著，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黃光。
這就是蘇武的家，破舊寒酸，在蘇城的權貴眼裡，連個狗窩都不如。
他看了一眼便鬆開手，任由窗簾重新垂下，將外頭的冷雨和破落徹底隔絕。
“我沒說要敲門。”談珩重新靠回引枕上，聲音冷硬。
識海里的激動戛然而止。
“你……你什麼意思？”蘇雲秋慌了，“你說過只要我把錢都給你，你就幫我確認我爹沒事的！你不能說話不算話！”
談珩輕輕笑了一聲，這笑聲在幽暗的車廂裡聽得人後背發緊。
“蘇姑娘，我提醒過你，那十幾兩銀子，買不動我。”談珩將手裡的紫檀佛珠放在小几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：“我要提第一個條件了。”
蘇雲秋在黑暗裡屏住了呼吸。
“從今往後，沒有我的允許，你在這識海里不準出聲，更不準哭。”談珩一字一句，語速極慢，卻帶著高高在上的姿態，“不管遇到什麼事，聽到什麼話，只要我不讓你開口，你就得給我把嘴閉緊。你若敢發出半點聲音擾我清靜，這輩子，你都別想再見你爹一面。”
車廂裡一時沒了聲響。
連外頭的雨聲都聽著發悶。
談珩在賭，賭這個自小被父親護得嚴實的病秧子，根本沒有任何膽量反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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