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話。”清冷的兩個字在空蕩蕩的書房裡響起。
識海里黑漆漆的虛無中,蘇雲秋正緊咬著袖子,聽到這聲命令,嚇得打了個哆嗦。
從馬車回來那天起,沒有他的允許,她真的一聲都不敢吭。
哪怕爹爹絕望的樣子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,她也只敢無聲地掉眼淚。
“在……”她聲音細得像蚊子,帶著濃重的鼻音,小心翼翼地試探,“談公子,你叫我?”
“你從小到大,這病發作時,到底是個什麼感覺?”談珩沒廢話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,“從頭到尾,每一個症狀,一字不漏地告訴我。”
蘇雲秋愣了一下。
她不懂這位世家公子,怎麼突然關心起她的病情來。
但她不敢不答,生怕惹惱了他,斷了給爹爹傳信的唯一指望。
“我……”她嚥了口乾澀的唾沫,老老實實回憶,“我從小就氣血不足。走幾步路,心口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,喘不上氣。嚴重的時候,連一碗水都端不穩。”
談珩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。
他現在的胸腔裡,正是這種憋悶到了頂點的感覺。
“繼續。”他咬著牙吐出兩個字。
“有時候夜裡會盜汗,衣服全溼透了,骨頭縫裡像是有風吹進去,又酸又軟。”蘇雲秋吸了吸鼻子,聲音越發虛弱,“大夫說我心脈衰竭。最疼的時候,心口就像被人揪住,一陣一陣地絞痛,眼前會發黑,耳朵裡嗡嗡作響……”
她每多說一句,談珩的臉色就沉一分。
剛才在院子裡起手挽劍花時,他正是眼前一黑,心口刺痛,甚至連耳朵裡都伴隨著短暫的轟鳴。
他這才反應過來,蘇雲秋的病症竟完完全全復刻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你昏迷前,是什麼症狀?”談珩打斷她,丟擲最關鍵的問題。
識海里的蘇雲秋瑟縮了一下:“那天下午,我坐在院子裡給爹爹補衣裳。突然覺得困,眼皮沉得睜不開。身上沒力氣,就像是整個人被抽空了。後來我就睡著了……再醒來,就被困在這個黑漆漆的地方了。”
談珩抬起手,看著自己那隻因常年握劍而骨節分明的手。
此刻,這隻手正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。
那種提不起半點力氣的虛弱感,正順著他的經脈往上爬。
蘇雲秋現在的肉身處於昏睡不醒的瀕死狀態。
因為這種詭異的羈絆,蘇雲秋肉身上的衰敗,正在透過這識海的連結,單向傳遞給他。
這病症來得詭異,談珩眼底徹底冷了下來。
他原本的打算,是先晾著這個病秧子。
蘇武不過是個職位低微的城門吏,既然那玉佩把這女人拉進他的識海,他大可以冷眼旁觀。
看著蘇武走投無路,看這女人在識海里崩潰,再以此為籌碼,順藤摸瓜查清那個送玉佩的雲遊道士究竟是誰派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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