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不大，甚至可以說是逼仄。
牆角的青磚有些裂了，當中空地上架著個藥爐子，爐口正往外冒著白汽，整個院子裡都飄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苦藥味。
識海里的蘇雲秋這會兒己經徹底安靜不下來了。
“進門左手邊有棵棗樹對不對？”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，“樹下放著個水缸，以前水缸邊上還有個缺了口的瓷碗，是我喂野貓的。”
談珩偏過頭，視線掃過左邊。
老棗樹光禿禿的，樹下果然有個水缸，缸邊放著個洗得乾乾淨淨的破碗。
她什麼都看不見，卻在腦子裡一絲不差地勾勒著身邊的畫面。
這種單靠聽覺建立起來的真實感，讓談珩覺得有些古怪。
“公子這邊請。”小桃低著頭，走在前頭引路。
她不敢多看談珩，只覺得這人走在自家院子裡和這小院的破敗格格不入。
挑開正屋的厚重門簾，屋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。
藥味比院子裡重了十倍不止，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透不進一絲風。
“大夫說不能受風，所以窗戶都沒敢開。”小桃小聲解釋著，走到裡間，輕輕把床幔掛起了一半。
談珩站在屏風外停了一下才邁步走進去。
裡間很窄，靠牆擺著一張舊木床，床頭放著個冒著熱氣的湯婆子。
談珩的視線順著放下的那半邊床幔，落在了枕頭上。
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蘇雲秋的模樣。
在此之前，他只在識海里聽過她的聲音。
那聲音會怕得發抖，會小心翼翼地討價還價，剛剛聽到丫鬟的聲音時還會興奮地嘰嘰喳喳。
聽著就是個極有活力的小姑娘。
可現在躺在他眼前的人，卻和他預想的模樣大不一樣。
她長得很美。
南城姑娘多是寡淡清秀的模樣，她骨相里卻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豔。
眉骨生得舒展，鼻樑秀挺，皮膚薄得近乎透明。
若是這人健健康康地站在太陽底下，那股子豔麗絕對能壓人一頭。
可偏偏，她常年病弱。
病痛硬生生把那股豔麗壓了下去，蒼白的臉色和瘦削的下頜，把這副原本該是明豔動人的面容，沖淡成了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只剩一點吊著的活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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