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聽“陳老大夫”西個字,蘇武渾身的戒備放下一半。
“陳老神醫?”蘇武愣住了,攥著刀鞘的手鬆開了一點,眼裡的兇光換成了錯愕。
“嗯。”談珩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,“今日換了新方子,藥性猛。大夫讓我來看看病人的居所環境,看適不適合發汗細養。”
說到這,談珩掃了一眼門。
“結果不太行。”他聲音發冷,“屋子太冷,到處漏風。藥爐子也是舊的,煎出來的藥效散了七成。這麼養,人受不住。”
蘇武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紅透了。
他臉漲得通紅,心口翻湧著後怕與極度的窘迫。
他以為自己拼盡全力求醫問藥,連買薄皮棺材的錢都算計好了,卻沒想到連熬藥的爐子都在耽誤女兒的命。
“我……我明日就去買新爐子!把窗戶都糊嚴實!”
蘇武連連點頭,腰背一下子佝僂下來。
原先的敵意蕩然無存,只剩下對大夫的極度敬畏。
他看著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公子,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陳老神醫身邊的貴人跑來這一趟,這是大恩。
蘇武摸遍了全身,除了買餛飩剩下的兩個破銅板,他兜裡比臉還乾淨。
這點錢給人家身邊的隨從塞牙縫都不配。
他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,最後目光落在了手裡提著的那兩個粗瓷碗上。
那是他今晚狠下心去南街老李頭那兒買的肉餡餛飩。一碗給女兒留著補身子,一碗自己吃。
蘇武咬了咬牙,大步走上前。
他雙手把其中一個還冒著熱氣的海碗捧到了談珩面前,手舉得很高,腰彎得很低。
“公子。”蘇武低著頭,聲音發澀,“小人家裡寒酸,拿不出像樣的謝禮。這是剛出鍋的熱餛飩……您要是不嫌棄……”
談珩眉頭微微一皺。
那隻粗瓷海碗邊緣全是磕碰的缺口。
一層油花漂在麵皮上,湯汁因為蘇武走得急,稍微灑出來了一點,沾在碗沿上。
談家長房嫡長孫,從小用的是官窯白瓷,喝的是玉泉水,吃的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珍饈。
這種街邊粗劣的吃食,放在平時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,只會覺得髒了眼睛。
他後退半步,正準備開口回絕。
“談公子。”識海里突然響起了一個極細極輕的聲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