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珩掀開門簾,跨出了蘇家院子。
黃昏己至。
南城這片街巷又窄又逼仄,夕陽的餘暉被兩側高矮不一的土牆切割得七零八落。
晚風一吹,空氣裡那股經年不散的潮氣,首往人鼻子裡鑽。
談珩剛邁下臺階,巷子拐角處就轉出一道人影。
蘇武剛從城門換防下來。
他身上衣服沾滿了城門樓的浮灰,後背被汗水浸得深一塊淺一塊。
雙手拎著兩個粗瓷海碗,碗口用油紙捂得嚴嚴實實,裡頭裝的是他平日裡根本捨不得吃的熱餛飩。
只一抬眼,蘇武的腳步就猛地停在了原地。
一輛寬大華貴的紫檀木馬車,就這麼突兀地停在自家門外。
拉車的是兩匹油光水滑的高頭大馬,馬打了個響鼻,噴出一口白氣。
再往前看,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年輕男人正站在臺階上。
身姿挺拔,氣度沉凝。
那身料子在晚霞的餘光下泛著水波一樣的暗光,一看就是尋常百姓幾輩子都摸不著的金貴物件。
蘇武的呼吸驟然變重。
他見狀沒往前迎,空著的那隻手先摸向腰間,攥住了刀鞘。
他們蘇家根本不可能認識這種雲端上的人物。
這人為什麼會從他家裡出來?他腦子飛快地想了一圈,自己近日並沒有惹上什麼麻煩。
巷子裡的氣氛驟然繃緊。
談珩站在臺階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幾步外如臨大敵的男人。
蘇武長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,眼眶深陷,眼底全是熬出來的紅血絲。
此時眼睛裡,除了防備還有隨時準備拼命的狠勁。
談珩太熟悉這種反應了,是走投無路之人的本能。
他臉色平淡,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“蘇城門吏?”談珩先開了口。
蘇武沒鬆手,往前邁了半步,半個身子擋在院門正前方。
“你是誰?”蘇武的聲音沙啞,透著濃濃的警惕,“來我家幹什麼?”
談珩撣了撣袖口,語氣隨意:“陳老大夫脫不開身,讓我順道過來看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