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的一聲輕響，談珩合上了手裡的賬本。
“前日下雨。”談珩目光越過孫管事，落在門口跪著的幾個腳伕身上，聲音冷淡，“你們在牙行領了活，去糧鋪裝車。誰先裝的頭車？誰最後給糧倉落的鎖？”
幾個腳伕愣住了。
他們早就背熟了怎麼解釋數量、怎麼交代去向，偏偏沒背過這個。
“回、回大爺的話，是小的先裝的頭車。”最左邊一個黑壯的漢子慌忙開口，“雨下得大，小的急著趕路……”
“放你孃的屁！明明是我裝的頭車！”旁邊一個乾瘦的腳伕急了，首接打斷了他的話，“那時候雨還沒下大，我是第一批挑擔子的！”
“那糧倉是誰落的鎖？”談珩看著他們，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是孫管事！”
“不對，是周掌櫃！”
“胡扯！周掌櫃那時候在後院喝茶，明明是明虛道長鎖的門！”
幾個人爭得面紅耳赤，徹底亂了套。
剛才還嚴絲合縫的一套說辭，在幾個細節面前當場露了餡。
識海里，蘇雲秋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這人真絕。
知道大面上的東西造不了假，就專挑那些造假的人根本想不到的邊角料去問。
周豐己經嚇得趴在地上，連頭都不敢抬，渾身的冷汗把裡衣都浸透了。
孫管事眉頭跳了一下，但他反應極快。
他突然提高了聲音，蓋過了腳伕們的爭吵：“大少爺息怒！”
孫管事往前膝行了兩步，滿臉自責：“這些粗人沒見過世面，又遇上那晚雨大天黑，慌亂之下記錯時辰和順序，也是有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話鋒一轉：“但無論他們怎麼記錯，這糧食可是實打實地發到了災戶手裡。”
孫管事指著桌上的賬冊，姿態擺得極低，話卻咬得極死：“大少爺若是不信，這賬冊和畫押都在這裡，您隨便查驗，小人絕無半句虛言。”
這就是孫管事的底氣。
只要賬是真的，幾個人記錯點細節，根本定不了罪。
頂多算是辦事不力。
談珩垂眼看著跪在前面的孫管事。
這人骨頭硬，心思細。
知道只要咬死了賬本，談家就沒有正當理由動他。
如果真要派人去南村挨戶查問，先不說大雨封山路難走，光是這個時間差就足夠幕後的人把首尾清理得乾乾淨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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