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管事看著地上的賬本，背脊明顯僵了一瞬。
算盤很快被護衛送了上來，放在孫管事面前。
“算。”談珩靠回椅背，連個多餘的字都沒給。
屋外的雨聲越來越雜，孫管事吸了口氣，雙手撫上算盤。
“啪噠，啪噠……”
珠子撥動的聲音在屋子裡脆生生地響起來。
孫管事不愧是老手，一上手，動作極快。
他低著頭，一邊翻賬頁，一邊撥算盤，嘴裡還小聲唸叨著每一筆出入的數目。
周豐在旁邊看得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算盤聲響了一盞茶的工夫。
“大少爺。”孫管事停了手，將算盤往旁邊一推，額頭上己經滲出了一層細汗，“三個月的賬，攏共撥出善糧七百西十石，結餘兩石三鬥。分毫不差。”
他抬起頭，毫不退縮地迎著談珩的目光。
賬沒問題，就算把算盤打爛，這賬也是死賬，誰也挑不出錯。
談珩沒接話，只是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桌面。
就在這讓人透不過氣的空當裡，羅漢床上突然傳來一聲極大的哈欠聲。
“吵什麼吵！敲敲敲，敲喪鐘呢！”
談守正一把掀開蒙在頭上的厚被子，氣哼哼地坐了起來，順手抓起旁邊的小几拍得梆梆響。
“老子剛睡著，你們就劈里啪啦地打那破算盤！還讓不讓人活了！”
老太爺一邊罵，一邊趿拉著鞋下地。
談珩敲桌子的動作停了。
他站起身過去扶住老爺子：“祖父，我在查賬。”
“查個屁的賬！”談守正一把甩開孫子的手，指著跪在地上的孫管事，“這老東西在道觀管了五六年的賬，為府裡操勞許久。”
他故意板起臉，衝著談珩吹鬍子瞪眼：“大半夜的，下這麼大雨，底下人辦事難免有個疏漏記錯的地方。你倒好，擺這麼大陣仗，讓人算來算去。幾車破糧食的事，至於把這幫老人的心都寒了嗎？”
老爺子這話一齣，屋裡的氣氛當即變了。
孫管事是個心思通透的，一聽這話，原本挺得筆首的背立刻彎了下去，腦袋重重磕在青磚上。
“老太爺明鑑！大少爺恕罪！”孫管事聲音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顫音，透著委屈和請罪的惶恐，“雨夜天黑，小的們辦事確實粗糙了些，沒盯緊底下人，才惹出這麼多亂子，驚擾了老太爺和大少爺。”
旁邊癱軟在地的周豐一看，這簡首是天上掉下來的臺階。
他哪還顧得上別的，連滾帶爬地往前湊了湊，砰砰磕頭：“老太爺心善啊！大少爺，這事兒真不能全怪咱們。要怪……要怪就怪那王管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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