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爺子還在那兒裝模作樣地揉著胸口，嘴裡罵罵咧咧，活脫脫一個嫌麻煩的老頑童。
但談珩明白，老爺子這是在給他做局，把水攪渾讓底下人放鬆警惕。
“都閉嘴。”談珩開了口，讓屋裡立刻安靜下來。
周豐張著嘴，半個字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走到桌邊，重新坐回圈椅裡，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茶。
“祖父既然發了話，我自然不能不聽。”談珩撥了撥茶蓋，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，“談家向來賞罰分明，辦差有疏漏，也罪不至死。”
孫管事伏在地上的身體鬆弛了半分。
“不過。”談珩話鋒一轉，茶盞被擱回桌上，發出“篤”的一聲。
“賬面既然有疑，該查還是得查。”談珩目光掃過桌上那幾本賬冊，“西月五月的賬，時日久了，也翻不出什麼新花樣。明天一早，我只查六月的賬。所有的出庫、入庫、火耗、腳錢，一筆一筆地對。哪怕是一斤糧食對不上，也別怪我不講情分。”
這話說得乾脆利落，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。
孫管事低頭時臉色變了變，但他很快穩住了聲音：“大少爺嚴明。小的們自然全力配合。”
談珩沒看他，轉頭對著門外的護衛吩咐：“談墨。”
“在。”
“外頭雨大，把院子裡的護衛撤一半下去，別擠在這兒受凍。”談珩語氣平淡，彷彿只是心疼手底下的人，“留兩個人在門口守著就行，剩下的都散了。”
“是。”談墨拱手，轉身去安排。
撤掉護衛？
孫管事低垂的眼底閃過算計的光。
大少爺還是年輕，聽了老太爺兩句糊塗話就心軟了。
明天只查六月的賬，那今晚……
“行了，都滾出去。明天一早再來回話。”
談珩擺了擺手，首接趕人。
幾個人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東跨院。
周豐出門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跤，險些摔個狗吃屎。
屋門被從外面關上。風雨聲被隔絕在外。
屋裡只剩下祖孫兩人，談守正剛才那副市井潑皮的模樣登時收得乾乾淨淨。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那幾本賬冊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六月的賬。”老爺子把賬本重重扔在桌上，“你倒是會挑地方下刀子。”
“有人急著把刀柄遞過來，我自然得接著。”談珩從袖口裡抽出塊帕子，擦了擦碰過賬本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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