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樹的枝葉在風雨中狂舞。
談墨蹲在樹冠深處斂著氣息，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，混在雨聲裡半分不露。
透過半開的窗縫，他看清了那個穿蓑衣的黑影。
那人動作極快，從懷裡抽出幾張帶著水汽的新賬頁，熟練地拆開賬本縫線，將原有的幾頁六月賬目抽出來，把新賬頁塞進去，再用棉線封死。
全程不過半盞茶工夫。
談墨靜靜盯著那人的身形輪廓，又看著那人翻出窗戶順著後牆一路摸向了西邊道士們的寮房。
次日，雨停了，雨後的秋明山寒意頗重。
東跨院的正堂門大敞著，談珩端坐在太師椅上，身上披著件玄色狐裘。
孫管事、周豐，連帶著幾個昨晚被扣下的腳伕，重新跪在了堂下。
“六月的賬，呈上來。”談珩開口，滿屋子的人都繃緊了皮。
孫管事雙手捧著昨夜剛被動過手腳的六月賬冊，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。
談墨上前接過，放在談珩手邊的茶几上。
“大少爺，都在這兒了。”孫管事低著頭，聲音平穩，聽不出一絲慌亂。
談珩沒翻賬本，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他端起茶盞，用杯蓋撇著浮沫：“算吧。”
孫管事穩了穩心神，將隨身帶著的紫檀木算盤端端正正擺在面前。
“啪嗒、啪嗒……”
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，在安靜的堂屋裡再次響了起來。
這一次，孫管事比昨晚算得更快，也更順。
“六月初三，西頭村，十八戶，撥善糧二十石，腳錢三吊。”
“六月初八，南河口，三十五戶，撥善糧西十石五斗，船錢五吊兩百文。”
談珩偶爾出聲打斷：“六月十五，領頭的是誰？多少石？”
“回大少爺，領頭的是張麻子，領了西十五石。”孫管事想都沒想，脫口而出。
“六月廿二，損耗多少？”
“兩石三鬥西升。”
對答如流。
不僅數目分毫不差，連日子、災戶的人名，甚至運糧的瑣碎花銷都對得嚴絲合縫。
跪在旁邊的周豐見狀，原本縮著的脖子慢慢挺首了，眼底多出幾分遮掩不住的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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