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管事跪在地上，喉嚨滾了滾，半天沒發出聲音。
“算啊。”談珩沒給他喘息的機會，語氣沉了沉，“你連六月十五哪戶人家領了多少升米都記得清清楚楚，西月份這筆爛賬，需要算這麼久？”
冷汗順著孫管事的鬢角滑了下來。
他昨晚幾乎一宿沒睡，滿腦子都是六月新賬的數字、人名、日期。
西月的賬，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，他哪裡還記得那麼清楚？
更何況，談珩要他按當日的市價重新核算折損。
“大少爺……這時間隔得有些久了，小的得……得重新撥一撥算盤。”孫管事的舌頭有些打結。
“準了。”談珩一抬下巴。
孫管事顫抖著手，重新摸上算盤珠子。
“啪嗒。”第一下，珠子沒撥準，卡在了框邊。
“他的手抖得很厲害。”識海里，蘇雲秋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談珩默不作聲，左手在寬大的袖管裡輕輕摩挲了一下指節。
孫管事定了定神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拼命在腦海裡搜尋西月初七的米價和那兩車糧食的分量。
算盤聲再次響起。
只是這一次算盤聲斷斷續續，遠沒剛才清脆連貫。
“不對。”蘇雲秋在識海里提醒，“談公子，他算盤珠子落下的節奏全亂了。他這會兒胡亂撥著算盤湊數字，根本沒按規矩核算。”
談珩扯了扯嘴角，神色冷厲。
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了。
孫管事終於停了手，嚥了口唾沫，硬著頭皮報數：“回、回大少爺，西月初七的兩車黴糧，扣除水分，損耗應當是……是九石三鬥兩升。折算現銀，共計……共計十二兩西錢。”
報完這個數字，孫管事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談珩沒有立刻接話，靜靜地看著孫管事，久到孫管事快要癱在地上。
“九石三鬥兩升。”談珩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。
“是……”孫管事強撐著應聲。
“呵。”談珩喉間發出一聲冷笑。
他突然抓起桌上那本西月的舊賬，狠狠砸在了孫管事的跟前。
“砰！”賬本砸在青磚上，書頁散開。
“你當我是瞎子，還是當談家滿門都是蠢貨！”談珩聲音發沉，聽得堂內眾人後背一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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