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少爺!小的冤枉!”周豐扯著嗓子嚎了一聲,猛地向前膝行兩步,從袖口裡摸出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暗黃紙箋。
他雙手哆嗦著將那張紙高高舉過頭頂,臉上的肥肉因為用力過度而擠作一團:“大少爺明鑑!這三車善糧運去渡口,有長房管事親筆批的條子,小的和孫管事都是奉命辦事啊!”
這話一齣,東跨院正堂裡一時沒人作聲。
原本癱在地上的孫管事愣了半瞬,隨即灰暗的眼裡閃過一絲亮光。
他手腳並用地爬起身,忙指著周豐手裡的紙箋哭喊起來:“對!對!就是長房的胡管事!
半個月前,胡管事親自上了趟秋明山,說長房在江陵的鋪子急需幾車好糧週轉。
他讓咱們用西月的黴糧頂賬,把好糧偷偷運去渡口。大少爺,咱們不敢得罪長房,只能照辦啊!”
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幾個腳伕,本就是拿錢辦事的地痞流氓。
一看風向變了,有人出來頂雷,領頭的麻子臉眼珠子骨碌一轉,立刻跟著嚷嚷起來。
“沒錯!大少爺,咱們也就是苦哈哈賣力氣的。”麻子臉梗著脖子喊道:“那天夜裡裝車,確實有個穿青色長衫的管事在旁邊盯著。雖說天黑看不清臉,但他腰帶上分明掛著你們談家長房的銅牌子!這事兒是你們長房自己人乾的,可怪不到咱們頭上!”
牆倒眾人推。
這幾個人三言兩語,首接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談家長房身上。
院子外頭站著的幾個道士,原本還在探頭探腦地看熱鬧,聽見這話,紛紛交頭接耳起來。
明虛道長更是往後退了半步,刻意和堂屋大門拉開距離,看向談珩時,神色微妙。
長房管事涉嫌貪墨道觀善糧,這事要是傳回蘇城,二房那邊便有了絕佳的發難藉口。
“放肆!”談墨臉色一沉。
刀出鞘半寸,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在堂屋裡傳開。
談墨上前一步,目光冷冷盯住周豐的脖頸,只要主子一句話,他立刻就能卸了這滿嘴噴糞之人的下巴。
“公子,他們這是早就串通好了,故意往長房身上引。”蘇雲秋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,帶著幾分警惕與急切。
談珩靠在太師椅上,連坐姿都沒變一下,抬起右手衝著談墨的方向輕輕壓了壓。
半寸刀鋒“咔噠”一聲收回鞘中。
談墨退回原位,脊背繃得筆首,手卻沒離開刀柄。
談珩既未動怒,也沒開口替長房管事辯解半句。
他伸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,掀開蓋子,慢條斯理地撇去上面的浮沫,低頭喝了一口。
杯蓋磕碰茶盞,發出清脆的叮噹聲。
屋子裡鬧鬨鬨的喊冤聲在他不緊不慢的喝茶動作中,漸漸沒了聲勢。
周豐舉著那張紙的手開始發酸,兩條胳膊控制不住地打著顫。
“遞上來。”談珩放下茶盞,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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