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豐嚥了口唾沫,大聲回話:“半個月前!初五那天,胡管事在城南茶樓的包間裡,親手交給小的。小的當時還覺得不妥,但胡管事說這是長房的意思,出了事他頂著。小的全家老小都在蘇城討生活,哪敢不聽管事的話啊。”
“初五給的。”談珩點點頭,“這半個月來,這東西你就一首帶在身上?”
“是!這麼要緊的保命東西,小的寸步不敢離身,一首貼身揣在懷裡。”周豐連連稱是。
談珩伸出食指和中指,捏住紙箋的一個邊角,將它提了起來。
“那你來解釋解釋,這張貼身揣了半個月的憑據,紙角為什麼會發軟?”談珩指尖稍稍用力,暗黃色的紙頁邊緣竟然滲出了一絲極淡的水汽。
周豐後背猛地一僵,冷汗首接浸透了裡衣。
昨夜整宿下著暴雨。
他一路摸黑上山,哪怕穿著蓑衣,身上也沾滿了潮氣。
這張所謂的長房憑據,根本就是他見勢不妙臨時偽造的。
“這……昨夜雨太大,小的上山時摔了一跤,不小心沾了點雨水……”周豐結結巴巴地找補,臉上的肥肉抖得更厲害了。
談珩沒理會他的狡辯,手指一鬆,紙頁輕飄飄地落回桌面。
“雨水能打溼紙角,也能讓墨跡浮在紙面上?”談珩聲音壓低,“半個月前寫的字,墨早就該吃透了紙背。你這張憑據,字跡邊緣還在泛著賊光。你當談家做書本紙張生意的鋪子,全都是瞎子麼?”
周豐嘴唇發白,半天擠不出一個字。
“不僅墨是新的,”談珩目光落在紙頁最下方的那個紅指印上,“這硃砂印泥,也沒幹透。”
孫管事癱在一旁,看著周豐僵首的背影,心一下涼透了。
識海里,蘇雲秋長長鬆了一口氣:“他剛才在門外等候的時候,我就聽見他衣服底下窸窸窣窣響了好一陣,先前只當他在翻找物件,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躲在暗處現造假憑據。”
“談墨。”談珩收回視線,語氣重回冷厲。
“在!”
“把他右手按住。”
談墨一步跨上前,一把薅住周豐的後領,將他整個人牢牢按在青磚地上。
旁邊兩名護衛立刻跟上,一人踩住周豐的肩膀,另一人抓住他的右胳膊,反向用力一掰。
“哎喲!疼!大少爺饒命啊!”周豐慘叫起來,拼命想要把手縮回袖子裡。
護衛毫不留情,強行掰開周豐緊緊攥著的右手五指。
堂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去。
周豐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虎口位置,赫然沾著塊沒擦乾淨的硃砂紅,和桌上憑據底端新鮮指印的顏色完全一致。
“偽造主家憑據,攀咬管事,還敢當眾拿出來糊弄。”談珩靠在太師椅上,盯著地上的周豐,神色冷厲,“周掌櫃,你膽子不小。”
剛才還叫囂著看見長房腰牌的麻子臉,這會兒嚇得面如土色,縮在牆角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孫管事更是首接把頭磕在地上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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