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珩用匕首挑開裝訂線，數百張賬頁鋪滿紫檀木桌面。
這些賬頁整整齊齊分作三堆：道觀的撥糧賬、周豐糧鋪的入庫賬，還有麻子臉等腳伕的領工簿。
“談墨。”談珩收起匕首，隨手扔在桌角，“去端盆清水來。再點盞燭臺。”
談墨二話不說，轉身出門。
孫管事跪在地上，嘴被破布堵著，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悶響。
他死命扭動著脖子，試圖去看桌上的賬頁。
識海里，蘇雲秋屏住了呼吸。
她看不見外面的畫面，只能透過衣料摩擦和桌椅挪動的聲響，猜度堂屋裡的情形。
“公子要水和火做什麼？”她沒忍住，小聲問了一句。
談珩沒搭理她，只是拉過一張太師椅，慢吞吞坐下。
喉結滾了滾，壓下泛上來的癢意，目光冷淡地掃過地上的幾人。
談墨很快折返，一手端著銅盆，一手拿著盞點燃的紅燭，穩穩擱在桌上。
堂屋裡光線偏暗，橘黃的燭火一跳一跳，在談珩蒼白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。
他沒管清水，先伸手從最左邊的道觀賬裡抽出一張標著“西月初三”的紙頁，又從中間糧鋪賬裡抽出一張“五月十五”的，最後從領工簿裡拽出一頁。
三張紙，一字排開，推到桌沿。
談珩指尖敲了敲桌面，發出篤篤兩聲悶響：“王管事被扣，道觀外務是你孫管事接手的。”
孫管事被人拽著後領，強行把嘴裡的破布扯了下來。
他大口喘著粗氣，眼睛緊盯著那三張紙。
“看清楚。”談珩聲音不大，“看這三張紙的切邊。”
孫管事愣了一下，旁邊癱著的周豐也下意識探過頭。
“談家名下的紙鋪，裁紙用的是大鍘刀，一刀下去，邊緣平滑。”談珩指著那三張紙的邊緣，“你們這三本賬，不僅毛邊起卷，連左側裁邊的寬窄，都偏了三分。”
孫管事嚥了口唾沫，強撐著開口：“大少爺，這……這興許是買紙的時候，鋪子夥計切疵了。道觀和周掌櫃都在城西買紙，撞上一批次品，也說得通啊。”
“是嗎？”談珩輕笑一聲，拿起那三張紙，湊到燭火邊。
火光透紙而出。
“城西紙鋪，西月進的是藤皮，做出來的紙帶青星。五月進的是竹麻，紙性發黃。”談珩舉著紙，語速不急不緩，“可你們這三張跨了幾個月的賬，透光一看，左下角全印著城西紙鋪六月才用的梅花暗紋。”
孫管事的臉色唰地一下褪了個乾淨。
這三張紙不僅紙質一致，連水印都分毫不差。
這就意味著這三本理應橫跨數月的賬冊，用的是同一批新買的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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