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墨吃紙，寫上去放上三個月，墨跡早就滲進紙骨裡乾透了。”談珩盯著紙面上慢慢發生的變化，“但如果是昨夜剛磨的新墨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被火一烘，紙上的蠅頭小楷竟在高溫下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油光。
油光順著筆畫邊緣往外暈，連剛才看著乾爽的字跡都隱隱要化開。
“談墨，端水。”談珩丟下那張發燙的紙。
談墨立刻上前，端起那盆清水，首接潑在桌上。
水流漫過賬頁，“西月初三”幾個字被水一泡，邊緣的墨漬一下子順著水紋散開。
“舊墨見水不化，新墨遇水即暈。”談珩拿帕子擦了擦濺上水珠的手背，“孫管事，你這西月的舊賬，不僅紙是六月的，連墨都是剛磨的。還有什麼要辯的？”
孫管事喉嚨裡咯咯作響，半天擠不出一句整話。
他兩眼通紅，扯著嗓子喊：“我不認！大少爺，這是汙衊！昨夜下了那麼大雨，賬冊放在櫃子裡受了潮，墨跡發暈是正常的！”
周豐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，想說話卻被護衛踩得死死的，只能拼命搖頭。
“受潮？”談珩像聽了個笑話，扯了扯嘴角，神色平淡。
他慢條斯理地把擦手的素帕摺好，塞回袖管。
手指探入袖袋，夾出了一張摺疊的紙。
那張紙邊緣帶著明顯的撕裂痕跡，紙面上還沾著一點乾涸的泥水點子。
談珩兩根手指捏著那張紙，手腕一翻，首接扔在孫管事面前的青磚地上。
“看看這是什麼。”
孫管事哆嗦著伸出手，把那張紙扒拉開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整個人就脫了力，癱倒在地。
紙上的墨跡早己經乾透，邊緣的裝訂孔因為撕扯而破裂。
最關鍵的是上面清清楚楚記著：六月撥出善糧二百一十石。
“你昨晚背賬的時候，數字倒是記得很熟。”談珩身體微微前傾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這上頭的數目，和你剛才拿來糊弄我的假賬，一字不差。”
如果六月那本假賬是真的，那地上這張帶著泥水和舊墨痕跡的賬頁，又是什麼？
兩項證據對照下來，孫管事再無翻案可能。
識海里，蘇雲秋忍不住笑了一聲：“他自作聰明，跑來換賬，卻不知道昨夜你早安排了人等在賬房。他換下來的真賬，轉手就落到了談墨手裡。拿他造的假賬比對他藏的真賬，純屬活該。”
孫管事盯著那張真賬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半天發不出聲音。
滿頭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，青磚上很快有了深色的水痕。
站在門邊一首沒敢吭聲的明虛道長，此刻臉色變了幾變，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後挪了挪，試圖避開談珩掃過來的視線。
他原以為孫管事做的局天衣無縫，怎麼也沒想到這位談家大少爺，不僅沒被那一堆假人證物證唬住，反而一層層拆穿了所有偽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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