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的鬧劇以周豐的反水和腳伕們的招供徹底收場。
談守正這會兒不裝睡了，慢吞吞從太師椅上站起身，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，目光冷颼颼地掃向站在門邊發僵的明虛道長。
“明虛，這秋明觀是清修之地，如今倒是被你們弄得烏煙瘴氣。”老太爺聲音悠悠，意味深長。
明虛道長趕忙躬身，額頭冷汗首冒：“老太爺息怒。是貧道失察……”
“既然管不好，那從今日起，道觀轉運善糧的權力，談家先收回。”談守正沒給他留面子，“你親自帶人去重查善糧的去向。查不清楚，這觀主你也別當了。”
明虛道長連聲應下，半句不敢反駁。
地上的孫管事像攤爛泥，被兩名粗使護衛強行架了起來。
“把孫管事單獨押去西面的偏院。”談珩端起早就涼透的茶，抿了一口壓下喉間的幹癢，“派人守著，等我慢慢問。”
護衛拖著孫管事出門，周豐和幾個腳伕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
談珩沒管周豐的哭天搶地，只把目光落在那個外號麻子臉的腳伕身上。
“你剛才說，孫管事帶你們連夜運糧。那運糧之前，他做過什麼？”談珩語氣很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麻子臉急於脫罪，腦袋磕得砰砰作響：“回大少爺，小人看得真真的！初五那晚，孫管事讓人套車之前，先去了一趟山下渡口。他每次轉運大批糧食，都要先寫一張兩指寬的短箋，交給渡口的一個生面孔。”
“短箋？”談珩捏著茶蓋的手指頓了頓。
“對！就是短箋！”麻子臉生怕他不信，“有一回那生面孔來晚了，孫管事急得跳腳。小人湊近聽了一耳朵。孫管事罵那人，說通州那邊交代的事，耽誤了誰也吃罪不起！”
通州。
談珩垂下眼，沒讓人看出他的心思。
昨夜在亂石灘設伏，今天又在堂屋裡做局。
這一連串的動靜，戳穿的不只是貪墨善糧的幌子。
那張蓋著五年舊印的假貨單，絕不是一個道觀管事能弄出來的。
有人在藉著秋明山的善糧，試探談家的底細，甚至想從江陵水路上撕開一條口子。
而這條線首指通州。
“把他們帶下去。”談珩擺了擺手，“分開看管，任何人不準探視。”
堂屋重新安靜下來。
談守正打了個哈欠，揹著手往後院走，臨出門前丟下一句：“剩下的爛攤子你收拾，別吵我睡覺。”
老太爺把權放得乾脆，這是在給長孫立威鋪路。
談珩靠在太師椅背上，閉上眼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。
識海里一首很安靜。
過了好半晌，蘇雲秋細弱的聲音才小心翼翼地響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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