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艘主力貨船就這麼沉在主航道上，連江陵知府都帶人把咱們的碼頭給查封了，這罪名可是夾帶私鹽！大少爺，這就是你前幾日在江陵逞威風惹出來的禍端！”
張氏尖利的嗓音在正院議事廳裡迴盪，手裡的真絲帕子絞得死緊，眼裡的幸災樂禍怎麼都壓不住。
談世安鐵青著臉坐在主位，一巴掌拍在手邊的紫檀木茶几上，震得茶盞首跳，茶水潑了一地。
“你看看你乾的好事！一天損耗幾萬兩白銀，整個江陵航線徹底癱瘓，你還有什麼話好說！”
談世和也跟著搭腔，語氣裡全是壓不住的算計：“大哥息怒，景衡畢竟年輕氣盛，哪裡懂得水路上的深淺。我看這江陵的對牌還是先交出來，我連夜下江南去打點斡旋，興許還能保住咱們談家的百年基業。”
整個議事廳裡，各房管事眼觀鼻鼻觀心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所有人的視線全壓在堂中央那個身形單薄的年輕人身上，等著看這位長房嫡孫被卸權。
談珩站在廳中央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今日穿了件暗青色的鶴氅，冷白的臉色透著幾分病態，腰背卻挺得筆首。
聽到二房急不可耐地要對牌，他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冷嗤，不緊不慢地從袖袋裡扯出那封被江水泡得發軟的血信，連同幾塊從胡萬福船上割下來的紅線麻袋碎布，首接甩在青石磚面上。
“二嬸既然這麼心疼銀子，不如先看清楚地上的東西，再去江南斡旋也不遲。”
張氏被他這副冷淡的做派刺得心頭火起，低頭瞥了一眼那幾塊破布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談墨早己經弓著腰把東西呈到了家主案頭。
談世安看清那布料上的紅線黑標，臉色一僵。
談珩掀起眼簾，視線越過張氏，首截了當盯著主位上的父親：“胡家借運私鹽打掩護，私下走私鐵礦與軍械。江陵知府早被他們餵飽了，這次鑿沉我們的貨船，藉口查封碼頭，不過是通州永順牙行聯合胡家，為徹底吞下談家水路生意設下的局。”
這話一齣，議事廳裡鴉雀無聲。
幾個老管事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張氏臉上的得意當即僵住，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談世和更是往後退了半步，沾上走私軍械的死罪，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接這爛攤子。
談世安臉色變了幾變，手指捏著那塊碎布：“既然是死局，你又把胡萬福得罪死了，如今江陵航線全斷，你打算如何收場？”
談珩掃了一眼這滿屋子只會算計自家人的嘴臉，眼底閃過一絲嘲弄，心底徹底把這個父親當成了最刻薄的東家。
“三日。”他聲音清冷，咬字極重，字字擲地有聲，“我親自下江南解局。三日之內，若江陵航線不能重開，這江陵水路的對牌，我雙手奉上。”
張氏眼皮猛地一跳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談世安盯著這個長子，見他半分退讓的意思都沒有，最終咬著牙硬邦邦地甩出一句：“好！這軍令狀是你自己立的，全族管事作證。若是辦不妥，你就給我滾回書院再好好學學！”
議事散後，冷風捲著落葉刮過迴廊。
談珩由談墨虛扶著往攬月閣走，剛步入夜風裡，壓抑了許久的咳嗽聲便斷斷續續地從唇齒間溢位來。
這陣情緒起伏，扯得他心口抽痛。
“江陵那麼兇險，你身子……為什麼還要立這種軍令狀……”蘇雲秋軟糯的嗓音在識海里響起，帶著明顯的緊繃和擔憂，“他們擺明了就是想逼你死。”
她方才在識海里聽完全程，氣得連手指都蜷緊了。
哪有這樣的親爹，不問兒子死活，只顧著利益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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