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袋摻了砂石的碎米要三十文？昨兒不是才十二文！你們怎麼不去明搶！”
蘇武漲紅著臉，粗糙的大手緊緊按在米缸邊緣，氣得連聲音都在抖。
“喲，蘇大人，您這南城門守得是耳朵都聾了？”米鋪夥計翻了個白眼，把秤桿往櫃檯上一摔，陰陽怪氣地冷笑，“嫌貴？嫌貴出門左轉吃觀音土去。沒聽說江陵那邊出了天大的亂子？談家那位活閻王帶著一身血殺回來，一口氣封了三條水路。如今這蘇城的米價，全看談家的臉色，愛買不買！”
“你！”蘇武咬著後槽牙，急得眼眶發紅。
他剛還了印子錢的利息，剩下的每一個銅板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，就指望買點細米回去給剛醒的閨女熬粥養身子。
“爹。”一隻蒼白纖細的手從旁邊伸過來，輕輕搭在了蘇武的手腕上。
蘇雲秋穿著件半舊的棉襖，大病初癒，臉上沒半點血色。
她慢吞吞地把櫃檯上的三十文錢掃進自己的舊布袋裡。
“既然談家封了水路，這城裡的存糧就該歸縣衙糧倉統一調配。你這鋪子敢頂風漲價，還拿摻砂石的陳米糊弄人，真以為縣衙的板子打不到你身上？”
她的語速不快，嗓音還透著些沒好全的虛弱，可那副波瀾不驚的做派，竟隱隱透出幾分居高臨下的冷意，像極了某個人審問下人時的語調。
夥計愣了一下，被這病弱丫頭盯得有些發虛，一時間竟沒敢還嘴。
蘇雲秋沒再廢話，拉著蘇武的袖子，“爹，走，去街頭那家買。”
蘇武悶聲應著，趕緊護著閨女往外走。
可蘇雲秋剛跨出門檻，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，街那頭突然爆發出陣陣驚呼。
“退後！全退後！談家車駕入城，閒雜人等一律避讓！”
十幾名差役揮舞著水火棍，像驅趕牛羊一樣將街上的百姓往兩側趕。
原本喧鬧的東街一下子亂成一鍋粥，扁擔倒了，菜筐翻了，人群推搡著往屋簷下擠。
蘇武個子魁梧，硬是用後背扛住兩三個人的推力，雙臂在身前撐出一個小小的空當，把蘇雲秋緊緊護在牆根底下。
“別怕，別怕。”蘇武聲音發著顫，顯然對這種權勢滔天的陣仗有著本能的畏懼。
蘇雲秋靠在涼浸浸的青磚牆上，心跳卻不可遏制地加快了。
談家。
順著青石板路看過去，八匹高頭大馬開道，清一色的黑甲護衛跨刀隨行，在馬蹄踏過青石板的悶響裡，整條街沒人敢出半點聲。
周圍擠在一處的百姓壓著嗓子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了嗎？大公子在江陵受了重傷，連夜趕回來的。”
“何止受了重傷！說是被火銃打穿了肩膀，骨頭都斷了。結果人家硬撐著沒倒，拔了江陵知府的指甲，把胡家幾十口人全都沉了江。這手段……真是個活閻王。”
“噓，你不要命了！敢議論談家！”
這些細碎的字眼鑽進蘇雲秋的耳朵裡，她放在身側的手指一寸寸收緊，指甲幾乎要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夜江陵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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