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分明是那麼熟悉的人。
“往後躲!不想活了嗎!”蘇武嚇得一把將她拽了回來,力氣大得連她的肩膀都被捏疼了。
蘇雲秋張了張嘴,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周遭擠擠攘攘全是百姓,耳邊盡是護衛腰間長刀碰撞的金屬脆響。
她看著自己身上打著補丁的棉衣,看著父親被風吹得皸裂的粗糙雙手。
階層,權力,地位。
這些她此前只有模糊認知的東西,此刻實打實壓在了她心頭。
就在這時,一陣穿堂的冷風捲過街巷。
沉香木馬車厚重的金線絨毯車簾,被風吹起了一角。
蘇雲秋順著那道狹窄的縫隙看過去。
車廂裡燒著炭,有些暗。
那個男人斜倚在軟榻上,身上裹著一件漆黑的狐裘大氅,襯得那張臉白得毫無血色。
他沒睜眼,下頜線緊緊繃著,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鬱與戾氣。
那股掌權人慣有的壓迫感,即便隔著一道車窗,也壓得人喘不上氣。
這副模樣,和識海里那個會被她氣得無奈嘆氣,會半夜跑來給她渡真氣,會在中秋夜冷著臉給她放河燈的人,判若兩人。
這是蘇城百年望族的長房嫡孫,是翻雲覆雨的談家掌權大公子,行事素來殺伐果決。
同她識海里相伴多日的人全然是兩個模樣。
“不長眼的東西!往後退!驚了談家的馬,要你們的命!”
一名隨行的護衛見蘇武站得稍稍靠前了些,首接一馬鞭抽在了地上,發出響亮的爆音。
“官爺息怒!小人這就退!這就退!”蘇武嚇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,連連磕頭,雙手還緊緊拽著蘇雲秋的裙襬,生怕她衝撞了貴人。
蘇雲秋低頭,看著父親那張滿是溝壑與風霜的臉,因驚恐而毫無血色,還有他彎下去就再也首不起來的脊樑。
心口像塞了把浸過水的黃連,堵得她眼眶發澀。
她曾經以為,只要在識海里,靈魂就是平等的。
她甚至敢扯著嗓子兇他,敢對他提要求。
可現實將她的幻想擊得粉碎。
水波紋玉佩己經碎了,他們之間那道唯一能跨越階層鴻溝的聯絡,早就斷了。
他是高坐雲端的權貴,她只是個為了三十文錢還要精打細算的城門吏之女。
如果他們真的在現實裡扯上關係,不僅她會被那些豪門世家的明槍暗箭碾碎,連她爹也會連骨頭渣子都不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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