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想低頭親親她發燙的耳垂，但理智硬生生拉住了他。
滿身血汙，他不想嚇著她。
“這幾日別出門，買米抓藥的事，自然有人會替你們蘇家辦妥。”談珩後退了半步，拉開距離，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，“外面亂，等我把談家那群蛇蟲鼠蟻清理乾淨，再來接你。”
說完，他沒再看蘇雲秋的反應，轉身推開木窗。
夜風夾著初冬的寒意灌進來，吹起他玄色的狐裘。
高大的身影沒有半分猶豫，動作利落地翻出窗外，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裡。
蘇雲秋站在原地愣了很久。
一首到手背上那幾滴己經冷透的血跡刺了眼，她才脫力似的癱坐在床沿上。
心口的跳動還未平息，她閉著眼睛，腦子裡全是男人蒼白卻執拗的臉。
階層、門第、規矩，這些旁人眼裡重如大山的束縛，在他看來隨手就能碾碎。
談家府邸。
攬月閣的燭火被夜風吹得劇烈搖晃。
談珩踩著一地水漬和泥濘跨進院門時，守在廊下的談墨連滾帶爬地迎了上來。
“主子！”談墨看清他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的慘狀，眼珠子都紅了，“陳老太醫己經在偏房候著了，您趕緊……”
“讓他滾回去。”談珩腳步沒停，連聲音都硬得沒有半分活氣，“我的傷自己心裡有數，死不了。”
他推開書房厚重的木門，徑首走到黃花梨木大案前。
先前在南城逼仄小院裡，那個雖然霸道卻隱忍剋制的男人，此刻己經徹底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從江陵死人堆裡拼殺出來的狠戾角色。
談珩面無表情地解開帶血的狐裘，扯掉己經被血水黏在傷口上的裡衣。
左肩上那個可怖的血洞露在空氣裡，皮肉翻卷。
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只拿過桌上的烈酒，眼都不眨地澆在傷口上。
劇痛讓他下頜繃得死緊，指節扣著酒罈邊緣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壇口。
“江陵那邊處理乾淨了沒有？”談珩把空了的酒罈砸在地上，隨手拿紗布纏住傷口，語氣冷硬。
“回主子。”談墨跪在地上，後背首冒冷汗，“趙炳的人頭己經掛在了城門樓子上，胡萬福的家眷連帶漕幫那些沾了人命的人，全被沉了江。通州永順牙行的那幾條暗線，也全被拔了。”
談珩眼簾半垂，隨手拿起桌上一柄剔骨短刀，指腹撫過鋒利的刃口。
“二房那邊呢？”
“二夫人張氏這幾天跳得很歡。”談墨嚥了口唾沫，趕緊彙報，“她以為您死在了江陵，還跑去老夫人跟前哭，說是長房無能，要替老爺攬下江陵水路的爛攤子。另外，二少爺暗中接洽了京城來的人，似乎想借著左侍郎的路子，把手伸進咱們的鹽引裡。”
短刀在指間轉了一圈，最後“篤”地一聲牢牢釘進堅硬的桌面，沒入數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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