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梅園的雪下得越發大了。
東廂房裡，地龍燒得暖烘烘的。
蘇雲秋靠在暖榻上，手裡捏著醫書，書頁半個時辰都沒翻動一下。
院門傳來極輕的開合聲。
蘇雲秋耳力極好，立刻聽出那是鹿皮靴踩在積雪上的動靜。
腳步聲稍顯沉重，沒有平日那般穩當。
門扇被推開，帶進一陣裹著雪沫的冷風。
談珩反手扣上門板，順著門框靠了一下。
他沒急著往裡走，玄色狐裘的肩頭積了一層薄雪，。
“藥還沒喝？”談珩抬眼，掃過案几上那碗早己涼透的黑褐色藥汁，眉頭當即皺緊。
他站首身體，大步走過去，帶著一身還沒散盡的寒氣。
剛想端起藥碗，蘇雲秋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背。
談珩的手很涼，骨節泛著不正常的白。
“你去哪了？”蘇雲秋沒鬆手，盯著他的左肩，“傷口裂了。”
“回了趟談府，處理了點雜事。”談珩語氣平淡，任由她按著自己的手，反倒藉著這股力道，順勢在暖榻邊坐下，“我娘以後不會再往落梅園派眼線。談家上下，再沒人敢拿門第規矩到你面前說半個字。”
蘇雲秋指尖猛地一頓，她知道崔氏有多看重談家長房的臉面。
“你為了我，跟她翻臉了？”
談珩靠在引枕上，微微合上眼，眉宇間透著倦意：“我把江南織造局的死賬擺在她面前，她要保崔家滿門的腦袋和清流牌坊，自然只能閉嘴，哪算什麼翻臉。”
屋裡一時靜了下來，只有漏壺滴水的聲音，一下一下格外清晰。
他拿捏住崔家的把柄，不惜擔下誅九族的風險給她換清淨，替她把前路掃得平順安穩。
“談珩。”蘇雲秋突然叫他的名字。
談珩睜開眼。
蘇雲秋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，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病弱怯意的眼睛，此刻卻亮得驚人。
“我爹只是個城門吏，我家祖上三代都是種地的。我從小就是個病秧子，除了給你惹麻煩，什麼都幫不了你。”蘇雲秋聲音很輕，一字一頓說得極慢。
談珩周身的氣息當即冷了下來。
他猛地首起身，因為動作太猛，左肩疼得他下頜線驟然繃緊。
“你又想拿這些廢話來敷衍我？”談珩緊盯著她，嗓音啞得厲害，像含著砂礫，“蘇雲秋，我把家主金印都扔你床上了，你還要拿門第跟我劃清界限？”
他猛地伸手，一把攥住蘇雲秋的手腕，將她扯向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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