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雲極為艱難的、幾乎耗盡了殘存的全部力氣,微微動了動一根手指。
指尖無比輕柔的,觸碰了一下胸前那點幾乎感覺不到溫度的微弱混沌光芒。
引來星空中的獵食者,是巨大的危機,是懸頂的利劍。
但從另一個角度看,卻也無比清晰的印證了,他所走的這條看似渺茫的道路,其所蘊含的、足以令星海異族都為之瘋狂的價值。
只是,如此一來,時間,就變得更加緊迫,更加刻不容緩了。
他必須更快的恢復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與神魂,必須更快的讓這初生的火種成長、壯大起來,必須更快的找到那條能將一個文明的靈魂與意志,真正烙印於宇宙基礎法則之上的道路。
否則,青雲關,腳下這片剛剛重新燃起一絲生機的土地,乃至這縷代表著無限可能與希望的初生火焰,終將被來自深邃星空的、無窮無盡的貪婪與惡意,徹底吞噬,不留痕跡。
現在,劫後餘生的青雲關,正在痛苦的呻吟中,艱難的恢復著正常的生產、生活和修煉。
而在那無盡星空更深、更黑暗的維度之中,似乎有更多、更冰冷的目光。
已然循著那尚未完全消散、獨特而誘人的火種餘韻,悄然轉動,無聲的凝視而來。
靜室那扇刻畫著簡易隔音符文的門扉,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從外面推開,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焉然第一個邁步而入,她身後,跟著鉐弋庹、陳長老、鮫人女王、墨翟,以及另外幾位身上還纏著滲血繃帶、臉色蒼白卻眼神銳利的核心成員。
門開的瞬間,一股混雜著濃郁血腥、焦糊煙火氣以及各種藥石味道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,讓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頓,心情愈發沉重。
室內光線晦暗。
凌雲靜靜的躺在中央那張微溫的玉榻上,臉色是一種近乎死寂的灰敗。
之前激戰被反噬時,從七竅溢位的鮮血已然乾涸,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,呈現出刺目的暗褐色。
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極致,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。
唯有心口處,一點微弱得宛如螢火、好似下一刻就會被微風拂滅的混沌暖光,還在極其緩慢的頑強旋轉著,證明著這具軀殼內尚存一絲生機。
鉐弋庹那粗獷的臉上,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,喉結上下滾動,似乎想用他慣有的大嗓門說些什麼鼓舞士氣的話。
可目光一觸及凌雲那副一碰即碎的模樣,所有的話語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。
最終只是死死攥緊了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拳頭,指關節因過度用力,而發出細微的咯吱聲。
陳長老空蕩的左袖輕垂,他凝視著玉榻上氣息奄奄的凌雲,又看向那點維繫著全城希望、卻也引來災禍的微弱火種,眼神之中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有之前質疑的羞愧,有臨陣突破的感激,有面對未知強敵的憂慮。
更有對凌雲此刻狀態的揪心。
最終,千般思緒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。
他上前一步,不再有任何猶豫,朝著玉榻方向,用僅存的右臂輔助,極其鄭重的、深深躬下身去,脊背彎成了一個充滿敬意的弧度。
“城主。”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沙啞與凝重。
“老朽目光短淺,慚愧至極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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