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的螢幕上。
一組慘白的數字緩緩浮現。字跡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，透著刺骨的寒氣。
“出發時：八萬六千人。”
數字跳動，發出乾澀的機械摩擦聲。
“湘江戰後：三萬餘人。”
字跡死死定格在夜空。
大明，北京內城。
首輔魏藻德的院子裡。滿地的血腥味還沒散乾淨。
朱由檢站在幾口裝滿白銀的木箱旁。
他仰著頭，脖子僵硬。死死盯著天幕上的數字。
頭皮一陣發麻。像是有幾萬只螞蟻在頭髮根裡瘋狂亂爬。
他手裡那把砍捲了刃的天子劍，“哐當”一聲掉在青磚上。
劍柄壓在了一灘半乾的血跡裡。濺起兩滴暗紅的血珠。
折損過半。
十成的人，死了五成還要多。整整五萬多人，填進了那條江裡。
朱由檢嚥了口唾沫。嗓子眼乾得發疼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大明的京營，死傷過了一成，陣型就會全線潰散。死傷過了三成，底下的兵痞就要炸營。
他們會殺長官，搶糧餉。甚至首接扯旗去投奔流寇。
這三萬紅軍，折了這麼多兄弟，連口熱飯都吃不上。
還能叫軍隊嗎？
這在歷朝歷代的兵書裡，叫全軍覆沒。叫飛灰湮滅。
朱由檢回過頭，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剛剛拿了銀子、士氣大振的潰兵。
他心裡發寒。
他的兵，是靠白銀喂出來的。銀子花光了，這群兵馬上就會變成吃人的狼。
可那支紅軍，沒發一兩銀子，沒吃一頓飽飯。
憑什麼不散？
天幕的畫面漸漸亮起。
沒有潰散。沒有譁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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