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黃的油燈跳動著。
火苗舔舐著玻璃燈罩。燻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斑。
屋子裡沒有生火盆。
冷風順著木窗格的縫隙鑽進來。吹得火苗忽明忽暗。
十幾個男人圍著一張長條木桌。
空氣裡全是劣質菸葉的辛辣味。混合著汗酸和好幾天沒洗澡的餿味。
太悶了。
一個穿著灰布軍裝的將領扯開領口的扣子。釦眼早脫線了，他一用力，半個塑膠釦子崩飛出去，砸在搪瓷茶缸上。
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八萬六千人，過個江，就剩三萬！”
將領一拳砸在桌面上。木板發出沉悶的抗議聲。
桌上的幾支鉛筆跟著跳了起來。
他眼珠子上爬滿了紅血絲。兩頰深陷，胡茬像雜草一樣亂糟糟地紮在下巴上。
“這是打仗嗎？這是把兄弟們往肉餡機裡推！”
對面的洋顧問坐在藤椅上。
聽完翻譯磕磕巴巴的話，他煩躁地把手裡的紅藍鉛筆扔在地圖上。
他攤開雙手，語速極快地辯解著什麼。
翻譯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。
“李德同志說……堡壘戰術是對的。是前線部隊沒有堅決執行命令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
另一個黑臉軍官猛地站起來。身下的長條板凳被帶翻，“哐當”砸在青磚地上。
他連扯帶拽地擼起左邊袖子。
胳膊上纏著一圈髒兮兮的繃帶。暗紅色的血水早就把白布洇透了。
“他去過前線嗎！他知道敵人的大炮是怎麼炸的嗎！”
黑臉軍官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我們的兵，連人手一把槍都配不齊。他讓我們去跟敵人的鋼筋水泥硬碰硬。這是叫花子跟龍王爺比寶！”
屋子裡吵成了一鍋粥。
有人拍桌子，有人捏著眉心嘆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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