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燕王朝，金鑾殿。
空氣裡悶著一股陳年龍涎香的死氣，聞著讓人胸口發堵。
顧驚宴雙膝骨節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上，疼得首抽冷氣。
一雙滿是老人斑的枯手，像鐵鉗一樣死死壓著他的肩膀。
“老臣……叩見新皇。”
當朝首輔嚴嵩皮笑肉不笑，嗓子眼裡彷彿卡著口濃痰，聲音又黏又濁。
顧驚宴喉結劇烈滾動，剛想抬頭，那隻枯手猛地加重力道。
“咔噠”一聲悶響。
他原本就被挑斷手筋的右臂，硬生生被扯脫臼了。
冷汗瞬間像沙子一樣密密麻麻扎出額頭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陛、陛下這身子骨，太虛了……”嚴嵩假惺惺地拖長音調。
老傢伙轉頭衝著殿下烏壓壓的群臣撇嘴，滿臉褶子擠成一堆。
“諸位瞧瞧，陛下歡喜得都、都打擺子了，連句話也說不囫圇。”
底下頓時響起一陣壓不住的低笑聲。
那笑聲就像無數只綠頭蠅，在顧驚宴耳邊嗡嗡亂撞，吵得人心煩。
十二旒冕冠重得像座磨盤，死死壓著他的後脖頸。
冠簷下串著的玉珠子纏在一起，擋住了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球。
“行了，起駕吧。趕緊送咱們這位……好陛下，回寢宮歇著。”
嚴嵩像丟破布口袋一樣鬆開手，滿臉嫌棄地甩了甩袖子上的灰塵。
太極殿的紅漆大門“哐當”一聲，從外頭重重砸死。
緊接著是粗大鐵鏈繞著門環落鎖的刺耳摩擦聲。
門外甲片碰撞的腳步聲來回踱步，沉悶、雜亂，踩得人心裡發慌。
顧驚宴癱坐在鋪著黃綢的龍榻上，大口大口倒抽著夾雜黴味的冷氣。
丹田位置像被人塞了一團碎冰碴子，從裡到外透著死氣。
修為盡廢，筋脈寸斷。
他現在這副德行，隨便來個提泔水的小太監都能把他按在地上錘。
顧驚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左手哆嗦著往懷裡摸索。
一塊西西方方、觸手冰涼的硬疙瘩被掏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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