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——”
紅漆大門連著重甸甸的銅門環，被人從外頭一腳踹成了幾截爛木板。
夾著雨星子的夜風猛地倒灌進大殿，把那幾根綠幽幽的蠟燭吹得瘋狂亂晃。
嚴世蕃大搖大擺地跨過門檻，一腳踩在碎木茬上，木片斷裂的聲音嘎吱作響。
這小閣老連蓑衣都沒披，錦緞袍子上洇著大片水漬，渾身冒著刺鼻的劣質燒酒味。
顧驚宴還坐在龍榻邊緣，剛接好的右肩膀這會兒正一陣陣往外冒著酸水。
他用左手慢吞吞地攏了攏漏風的明黃龍袍，眼皮都沒往上抬半寸。
“喲，大半夜的，咱們皇上還沒歇著吶？”
嚴世蕃打了個震天響的酒嗝，舌頭大得像含著塊滾燙的熱豆腐。
他壓根沒打算行禮，反手拽過一張倒在地上的紫檀圓凳，刺啦一聲拖到大殿正中間。
這胖子一屁股坐下，兩條粗壯的腿往外八字一岔，坐沒坐相。
十幾個披堅執銳的帶刀侍衛跟著湧進門，鐵甲葉子互相碰撞，嘩啦啦響成一片。
殿裡的死氣眨眼間就被這股子兵痞味衝得稀碎。
“外頭這風颳得跟刀子似的，我爹體恤您身子虛……”
嚴世蕃拿手背蹭了蹭鼻尖上亮晶晶的雨水，咧嘴露出一口黃牙，笑得滿臉橫肉首哆嗦。
“特意讓、讓我給您送份暖心窩子的大禮，好讓您睡個踏實覺。”
顧驚宴搓了搓發麻的指尖，喉結上下滾了兩圈。
“嚴公子這送禮的動靜，倒像是帶人來抄家的，朕還以為國庫又空了。”
嚴世蕃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粗氣，壓根沒把這句陰陽怪氣當回事。
他嫌棄地甩了甩袖子上的泥點子，伸手往懷裡掏摸了半天。
一卷繡著金龍紋的明黃絹布被他拽了出來，“啪”地一聲摔在顧驚宴腳尖前頭的波斯地毯上。
“瞧瞧吧，別說咱們嚴家欺負你這身子骨不利索。”
嚴世蕃翹起二郎腿，沾滿泥水的皂靴在半空中首晃悠。
“北境幽州、雲州、涼州三城的交割條約，北莽使臣在鴻臚寺等得眼睛都冒綠光了。”
他從牙縫裡剔出一絲肉屑，隨口吐在腳邊的御用地毯上。
“您受累，趕緊在這條子上摁個手印，大家都省事，我趕著回去摟丫鬟睡覺呢。”
這話音剛落，顧驚宴胸口那塊傳國玉璽毫無徵兆地往下墜了一截。
一股凍人的涼意貼著皮肉炸開，激得他胸前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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