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的雷聲像是要在皇城頂上劈開個窟窿。
顧驚宴靠在拔步床的硬木柱子上，歪著腦袋看跪在水坑裡的魏忠賢。
這老太監渾身上下首往下淌著暗紅色的血水，滴在金磚上發出黏糊糊的“啪嗒”聲。
“去，把嚴嵩那老東西給朕活捉回來。”
顧驚宴抬起左手，摳了摳右邊耳朵裡震出來的耳屎，順手彈在地上。
“皮先留著，別弄死了。順便把他那些徒子徒孫的家底，全給朕刮乾淨。”
魏忠賢那張塗滿白粉的臉猛地抬起來，眼角堆起一團病態的狂熱。
“奴婢遵旨，保管連他們家茅坑底下的銅板都摳出來！”
老太監撅著屁股磕了個響頭，身子往後一縮，化成一團腥風重新紮進了外頭的暴雨裡。
寢宮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風夾著雨絲從破爛的殿門灌進來，把滿地的黃綢碎布條吹得滿地亂滾。
嚴世蕃像一灘爛泥似的趴在幾步外的地方。
這胖子兩條腿的膝蓋骨全碎了，這會兒早疼暈了過去，肥厚的嘴唇往外吐著白沫子。
一股濃重的尿騷味混著刺鼻的血腥氣，首往顧驚宴鼻窟窿裡鑽。
他嫌棄地皺起眉頭，用腳尖挑起半截斷裂的門板，蓋在嚴世蕃那張滲人的臉上。
胸口那塊硬邦邦的傳國玉璽突然一陣發燙。
姜凝漪的神魂像是一縷青煙，扭曲著從玉璽縫隙裡鑽了出來。
她虛幻的魂體這會兒還在打著擺子，鳳袍的下襬幾乎透明。
這前女帝死死盯著殿門外黑漆漆的雨幕，又轉過頭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小閣老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……”
她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調全沒了，牙齒上下磕碰，話都說不囫圇。
“你從哪兒找來的這種老怪物？”
姜凝漪嚥了口唾沫，儘管她現在只是一縷殘魂，但顧驚宴分明聽到她喉嚨裡發出了乾澀的吞嚥聲。
“那死太監身上的罡氣，凝實得能滴出水來！大燕立國六百年，皇室供奉裡也沒出過這麼邪門的宗師！”
顧驚宴拖著步子走到一張還算完好的紫檀木椅子前，大馬金刀地坐下。
他右邊肩膀剛才接上，稍微一動就扯著筋疼。
“嘶——”他倒抽了一口涼氣，左手按著肩膀揉了兩下。
“哪找來的？路邊撿的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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