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賢莊的待客正廳，這會兒連個屋頂都沒剩下。
半截燒焦的房梁砸在青磚上，火星子被倒春寒的冷風一刮，捲起一團刺鼻的黑煙。
空氣裡瀰漫著生石灰、火藥硫磺，還有一股子內臟破裂散出來的腥臭味。
花無月拿那把帶刀片的摺扇，在鼻子跟前胡亂扇了兩下。
“咳……咳咳，這炮手填的藥也太足了點。”
他嫌棄地踢開腳邊一塊還在冒煙的碎木板，靴底沾上了一層黏糊糊的血肉泥。
大廳裡那幾個名門正派的掌門，全被剛才那聲地動山搖的炮轟震傻了。
武當掌門青木老道捂著流血的耳朵，半邊身子埋在碎瓦礫裡，拂塵斷成了三截。
少林達摩院首座空聞老和尚跪在地毯殘骸上，光頭上全是灰，正一個勁兒地乾嘔。
門外，黑壓壓的錦衣衛像潮水一樣湧進來。
林清寒頂著一身銀色吞獸鎧甲，手裡攥著韁繩，馬蹄子不耐煩地刨著地上的碎石。
三千把上好弦的神機連弩，箭簇閃著冷幽幽的藍光，死死指著廢墟里的人。
劍閣閣主趙長空離後門最近，他沒受重傷，但眼珠子快瞪裂了。
幾百年的武林規矩，單挑、下戰書、拼內力，在這些黑洞洞的炮口面前成了個天大的笑話。
他咬破了舌尖，一股鐵鏽味衝進喉嚨。
不行，不能就這麼交代在這兒。
擒賊先擒王。只要拿住那個死太監，藉著輕功遁入後山，就還有活路！
趙長空握緊鯊魚皮劍柄，指節嘎吱作響。
“妖閹……拿命來！”
他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吼，丹田裡的真氣猛地炸開。
整個人像一隻大鵬鳥，踩著半根斷柱騰空而起。
長劍出鞘，劍鳴聲劃破了硝煙，首指花無月面具下露出的那截脖頸。
太快了。劍閣的踏雪無痕輕功，在這幾步距離內，連殘影都看不清。
花無月連眼睛都沒眨，摺扇還是慢悠悠地敲著肩膀。
他甚至還有空打了個哈欠，鼻子裡哼出一聲嗤笑。
“放屁的輕功。”
林清寒在後頭連刀都沒拔，只冷冷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右手，往下一劈。
“開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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