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楷復職後的第一位客戶,在會議開始三分鐘後要求換律師。
“我不想讓一個會偷看對方材料的人主持調解。”
客戶說完,把徐楷遞來的保密說明推回桌面。對面的另一方代理沒有說話,神情卻明顯鬆了下來。
徐楷沒有解釋新聞剪輯不完整,也沒有強調自己交出了全部訪問記錄。
“可以。”他說,“您有權更換。我會在今天下班前完成交接,不保留非必要副本。”
客戶愣了一下,彷彿準備好的第二輪質問沒有地方落。
“律所就派你來,是不是覺得我這案子不重要?”
“案件重要,所以不應由您不信任的人繼續。”
顧禾坐在旁邊記錄。客戶離開後,她先收走沒喝的水,再把交接清單放到他面前。
“三份會議紀要、一份報價、兩次單獨溝通。中午以前轉給接手律師。”
徐楷看她:“沒有安慰?”
“需要的話,可以給你找行政部員工關懷熱線。”
“算了。”
“那就幹活。”
辦公室仍只有半面書牆。復職通知恢復了他的郵箱和門牌,沒有恢復被轉走的客戶。原來負責的八個專案只回來兩個,其中一個剛剛拒絕了他。
徐楷整理交接時,看見桌上那隻木製法槌。顧禾把它從共享倉庫帶回來,底座的舊標籤翹起一角。他曾嫌它俗,如今空架子上只有它還像一段完整經歷。
管理合夥人敲門進來,放下一份內部通知。
律所準備成立小型爭議解決組。負責人任期一年,能獨立選擇團隊與案件,也要承擔投訴指標。通知最下方寫著:受紀律處分未滿一年者,需管理委員會特別評估。
“你可以申請。”合夥人說,“透過的可能不高。”
“為什麼給我?”
“你去年做過方案。也因為你若留下,總要有件事讓大家知道你回來做什麼。”
“不是回來證明我己經改好?”
“那種證明沒有盡頭。”
徐楷翻到申請表。第一項要求候選人說明失敗經歷及改進措施。過去他會把醫院訪問寫成職業判斷失誤,再用主動交證、接受處分證明自己可靠。現在看著空格,他先寫:我在未獲授權時訪問材料,因為我想保護妻子,也想掌握一個自己無法控制的局面。
顧禾經過門口,掃了一眼:“終於寫了‘想’。”
“你平時都這麼偷看候選人材料?”
“門開著,字還很大。”
“我可以投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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