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同照護會議沒有在律所舉行。
評估師選了兒童活動中心。玻璃牆外,孩子在做陶泥;牆內,江婉宜與程維鈞各拿一份空白日曆。
程維鈞先提出平日由自己照護,週末輪換。他理由充分:住所離學校近、作息穩定、保姆團隊熟悉孩子。
江婉宜問:“你的團隊熟悉,還是你熟悉?”
“我知道她夜裡咳嗽用哪種霧化器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你上個月還把劑量記錯。”
她臉色變了。評估師制止兩人繼續翻舊賬,讓他們分別寫下親自完成的照護事項。
江婉宜寫得很慢。過去她負責重要決定,卻很少接放學、洗頭和半夜換床單。程維鈞寫滿一頁,也有幾項由保姆完成卻被他算在自己名下。
“你們都把家庭系統當成個人能力。”評估師說。
程維鈞劃掉兩項。江婉宜也劃掉自己沒做過的複診預約。
孩子捧著歪掉的陶碗進來,問能不能把碗放在兩個家。大人沒有回答。她想了一會兒,把碗摔成兩半。
江婉宜立刻站起:“別碰,割手。”
孩子嚇哭了:“我只是想一邊一個。”
程維鈞蹲下,先檢查她的手:“沒有受傷。碗不能這樣分,我們可以再做兩個。”
江婉宜看見自己剛才的聲音讓孩子退後,強迫自己坐低:“媽媽不是怪你。媽媽怕你受傷,說得太兇。”
孩子把兩塊陶片推給他們:“那你們一人一個。”
評估師沒有把這一幕寫成溫馨象徵,只提醒碎片需要丟棄。程維鈞把它們包進紙裡,孩子重新去做陶泥。
會議繼續。江婉宜接受平日暫以程家為主,但要求自己固定接兩次放學,並獨立完成一次複診。程維鈞要求她在臨時工作出差前提前通知,不得讓助理代替交接。
“你也一樣。”她說,“不能讓律師或保姆臨時通知我。”
他們把同一份日曆影印成兩份,各自保管。沒有“主要家庭”的標題,只有孩子在哪裡、由誰親自負責。
散會後,程維鈞說:“我撤回繼續醫療代行的申請。”
江婉宜以為自己聽錯。
“為什麼?”
“評估師認為你有能力決定。我保留緊急聯絡,但不再要求單方許可權。”
“你想讓我因此放棄離婚?”
“沒有。我希望你承認我撤回了一項控制,不代表我要買回婚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