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婉宜盯著他。她習慣在每個善意後尋找價格,今天卻只找到一個她仍不確定是否信任的人。
“謝謝。”她說得很生硬。
“收到。”
兩人分別離開。孩子跟程維鈞上車,江婉宜拿著自己的日曆去參加面試。
競爭酒店的負責人沒有把她當落難繼承人客氣接待。對方問她能否在不呼叫江家供應商的情況下完成秋季專案,又問她為什麼願意降職。
“因為我需要證明自己能做事。”她答。
“向誰證明?”
江婉宜本想說向自己,最後改口:“也向父親、董事和媒體。這個動機不漂亮,但工作結果可以被檢查。”
負責人把專案資料推給她:“試用三個月。你若把這裡當成跟父親打仗的陣地,我會讓你走。”
“可以。”
籤意向前,江婉宜翻開照護日曆,確認接孩子的兩天下午不排活動。她過去會讓助理解決,如今第一次把工作繞開生活,而不是把生活證明成沒有影響工作的證據。
晚上她給程維鈞發訊息:工作試用期三個月,週二周西我接。若臨時活動,我本人提前溝通。
程維鈞回覆:收到。
沒有祝賀,也沒有諷刺。兩份日曆分別掛進兩個家,孩子的新陶碗還沒燒好。共同照護並未讓他們重新成為夫妻,只讓每個人不能再把“為了孩子”當成一張空白授權。
第一次按日曆交接發生在週二。江婉宜堵在路上,預計遲到二十分鐘。她幾乎想讓助理代接,最終按照約定親自給程維鈞打電話。
“我遲到。你能多等二十分鐘嗎?”
“能。下次大型活動日提前留時間。”
她趕到時,孩子正和父親在便利店吃關東煮,沒有哭,也沒有被告知媽媽工作更重要。江婉宜先向孩子道歉,又向程維鈞確認下次如何處理。
回公寓後,孩子突然發燒。江婉宜按自己記下的流程測溫、聯絡醫生,半夜仍給程維鈞發了訊息。他問是否需要過去,她看著狹小客廳,承認需要。
程維鈞來後沒有接管,只在旁邊記錄用藥。天亮孩子退燒,他在沙發坐了一夜。江婉宜給他倒水:“你可以回去睡。”
“好。”
他沒有把這一夜換成早餐,也沒問能不能留下。兩份日曆無法預見發燒,卻讓“需要幫助”不再自動恢復舊婚姻的角色。
孩子退燒後問父親為什麼不留下吃早飯,又問他們什麼時候住回一起。江婉宜沒有把問題推給丈夫:“我們還沒決定,也可能不會。”
孩子哭著說不公平。兩個大人都沒有糾正。對孩子而言,這確實不公平;大人的邊界不會自動變成她的安慰。
下午,江婉宜仍按約送回父親家,沒有用生病多留一晚。孩子把新燒好的兩隻陶碗分別遞給他們:“這個不是一人一半,是兩個完整的。”
江婉宜抱著歪碗回公寓,終於明白共同照護最難的地方:他們必須接受孩子同時愛兩個家,而不是爭取成為唯一完整的那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