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準備撤回陳述嗎?”
“不。”
“那今晚還提交離婚材料嗎?”
“繼續。”
徐楷的表情像被第二次擊中:“好。”
唐舒抓住他的手:“我怕失去合夥人,也怕失去家人。還有一件事——我怕離婚後真的失去你。”
他沒有立刻說不會。
“有可能。”徐楷說,“我們都可能在離婚後走向別處。”
唐舒眼淚終於掉下來:“你就不能先哄我一次?”
“可以。我現在很想說永遠等你。但你剛剛讓我不要替你收拾,我也不想拿永遠止疼。”
她靠到他肩上。徐楷沒有抱緊,只讓她靠著。
傍晚,醫院在官網補充說明:撤下照片不代表責任結論,唐父的職業貢獻與爭議行為分別調查。母親把連結轉進家庭群,沒說話。
唐舒沒有在群裡辯解。她只給姐姐發訊息:明天我不去,媽需要什麼告訴我;你不想回復也可以。
父親的好名聲開始裂開,露出的並非一個隱藏惡人,只是一個愛女兒、也把陌生女人放到後面的人。唐舒最難承受的正是這一點:她不能靠恨他來完成誠實。
第二週,父親以前的同事聯名要求恢復照片。他們寫他曾替病人墊費、在夜班事故中保護年輕護士,也寫撤照傷害家屬。唐母把聯名信打印出來,一份份擺給女兒看。
“這些也是真的。”唐舒說。
“那你幫我交給醫院。”
“可以作為職業貢獻材料提交,但不能要求用好事抵掉調查。”
母親問:“一個人一輩子做的好事,連一封郵件都抵不過?”
“不是抵不過。它們不能互相抵。”
這次母親沒有打她,只把信收回:“你越來越不像他女兒。”
唐舒胸口疼,卻說:“我仍是。”
她幫母親整理材料,保留每一件可核實的好事,也刪掉“從未傷害任何患者”這種沒人能證明的絕對句。唐蓁負責聯絡同事補簽名,三個人第一次為了父親一起工作,卻不是把他恢復成無瑕的人。
醫院接收材料後決定保留空位,並在調查結束後重新設計員工榮譽牆:不再只掛個人照片,也記錄制度爭議與改進。唐母認為這是羞辱,唐舒認為至少沒有抹掉貢獻。
她們沒有達成一致。晚上離開時,母親仍給她塞了一盒水果。唐舒接過,沒有把水果理解成原諒。家人可以一邊生氣,一邊記得她沒吃晚飯;裂開的名聲與沒斷的親情,也可以同時存在。
唐舒回家後把水果分成兩份,一份留給自己,一份第二天帶給唐蓁。姐姐問是不是母親讓她送的,她說不是。
“那我不要。”
“可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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