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細綿綿的,打在我搭的舊布棚頂上,噼裡啪啦響。
我蹲在灶臺後頭,拿勺子攪鍋裡翻滾的骨頭湯,白霧一股一股往上冒,燻得眼睛有點發澀。
攤子就支在鎮子街口,破破爛爛,兩張掉漆的木桌,西條長凳,有一條凳腿還墊著半塊磚頭。開張整整三天,生意說不上多紅火,但好歹能混上口飯吃。
一想到這裡,我心裡就偷偷松一大口氣。
我叫蘇餑餑,這名字是我跑路之後自己隨便取的。
在此之前,我待在那個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里,當了快五年的學徒。說出去好聽是殺手,實際上,我屬於組織內部人人嫌棄的那一類。
同門練刺殺,出手乾脆利落,任務完成得漂漂亮亮。輪到我,十次行動八次要出岔子。要麼緊張到手抖,兵器握不住首接掉地上,要麼躲位置沒躲好,剛潛伏片刻就打個噴嚏暴露行蹤。
殺人我是真不敢,殺雞都要閉著眼。
上頭的頭領早就看我不順眼,好幾次唸叨養我純粹浪費糧食。後來組織內部亂起來,人人自顧不暇,我瞅準機會,摸走庫房裡僅有的二兩碎銀子,連夜翻院牆逃了。
跑出來的那一路,我幾乎日夜不敢閤眼,就怕身後追來人,脖子一涼腦袋搬家。
現在好了。
遠離那些刀光劍影,不用學那些陰狠招式,不用夜裡提心吊膽去暗殺誰。我只需要揉麵皮,包餛飩,燒大鍋骨頭湯,賺幾文銅錢。
什麼江湖恩怨,什麼組織規矩,全都和我沒關係。
我的人生目標很簡單:好好攢錢,以後盤一間屬於自己的小鋪面,不用再風吹雨淋搭布棚,安安穩穩活到老死。
我正低頭數著今天收來的銅錢,銅板沾著水汽,涼冰冰的。
街上行人本來就不多,綿綿細雨一落,更是沒什麼路人走動。
就在這個時候,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步子不快,卻很重,踩過積水的泥地,每一步都清晰地傳到耳朵裡。
我下意識抬眼望過去。
雨霧之中站著一個女子。
一身玄色勁裝,腰間佩一把窄刃長刀,刀鞘漆黑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黑髮高高束起,眉眼冷得像冰,渾身那股殺氣根本藏不住,隔著幾步遠,我後背汗毛唰的一下全部豎起來。
是柳霜。
我的師姐。
組織里數一數二的狠角色,出手從無活口。當初在組織的時候,我就最怕她。別人叛變逃跑,被她追上,從來沒有第二種結局。
完了。
腦子一瞬間一片空白,手裡數著的銅板嘩啦全部掉落在木案板上,滾得到處都是。
怎麼會是她!
我逃出來之後,日夜祈禱千萬不要被組織的人找到,最好他們全都把我這麼一個沒用的小人物徹底忘掉。結果怕什麼來什麼,居然首接撞上個最難對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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