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捲著街邊燈籠的光,在青石板上晃出零碎的影子,我停在原地,盯著那人的側臉。
影殺閣最後的秘令。
我離開閣中早,叛逃那年,上頭的任務清單我再也沒有接觸過。後來聽聞閣中一夜散夥,所有人作鳥獸散,誰也說不清最後那段日子裡,閣主到底安排了什麼。
我抿了抿唇,儘量讓語氣聽著平常,不帶半分波瀾:“我離開影殺閣許久,閣內後續事務,一概不知。”
領頭人淡淡看了我一眼,看不出信還是不信,只抬手示意隊伍繼續前行。兩側隨行的人不動聲色調整站位,不遠不近地將我夾在中間,談不上捆綁拘禁,但逃跑的路子,己經堵得乾乾淨淨。
我慢慢跟上腳步,餘光掃過街邊各家門戶。不少百姓扒著門縫往外偷看,瞧見這一隊氣勢肅然的人,又慌忙縮回腦袋。好好一個安寧小鎮,短短幾個月,被江湖裡這些雜事攪得人心惶惶。
我心裡有點嘆氣。當初選這裡隱居,就是看中此地偏僻,往來大多是行商和農戶,極少有習武之人落腳。誰能料到,一碗餛飩賣了大半年,把半個江湖都招來了。
一路往鎮外走,出了東門,便是一片開闊的河灘,河邊停著一艘烏篷大船,船身寬大,船艙密閉,船舷兩側還站著值守的人。
看來他們早就在這裡備好接應,不是臨時起意抓人。
領頭人側身:“姑娘,請上船。主上正在艙中等你。”
踏上木板的時候,木板微微晃動,我穩住身形,彎腰鑽進船艙。艙內燃著一盞油燈,光線柔和,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,聞著並不嗆人。
上座坐著一個人,寬袖黑袍,大半張臉隱在陰影裡,只能看見線條清瘦的下頜。聽見腳步聲,他緩緩抬眼望過來。
西目相對的一瞬,我愣了一下。
這人我見過。
去年深秋,有一回我推著餛飩攤去鎮上趕市集,遇著有人突發急症倒地,旁人不敢上前,是他伸手搭脈施救,事後只買了一碗餛飩,安靜吃完便離開了。當時我只當是路過的遊學文士,壓根沒往復雜的方向多想。
萬萬沒想到,今日派人尋我的,居然是他。
“蘇姑娘,別來無恙。”男人聲音溫和,聽不出敵意,他抬手示意一旁的木凳,“坐。”
我依言坐下,脊背沒有完全放鬆,依舊留著幾分警惕:“閣下便是他們口中的主上?不知找我,究竟要核對什麼舊事。”
他輕輕撥了撥燈芯,燈火跳動了兩下:“我姓謝。今日尋姑娘,只為求證一件事。當年影殺閣最後一次出動,奉命取回的物件,姑娘可有印象?”
我仔細回想從前經手的所有任務。刺殺、探信、護送,各式各樣都有,但“取回物件”這種委託,極少落到我頭上。在閣中我本就是不起眼的底層,重要任務輪不到我。
“不曾。我離開之前,從未接過這類委託。”
謝先生微微頷首,似乎並不意外我的回答:“我知曉姑娘早早叛離,只是江湖傳言,那物件最後流轉到了你的手上。”
我皺起眉:“傳言不可信。我隱退之後,只靠擺攤謀生,身邊沒有任何來自影殺閣的東西,連當年的隨身短刃,都埋在後山槐樹底下。若是不信,大可派人去挖。”
“不必。”他擺了擺手,“我並不打算為難姑娘。只是此物干係重大,一旦落入心懷不軌之人手中,江湖和朝堂,都會再起大亂。最近不少勢力西處搜尋,都認定東西在你這裡。”
聽到這話,我總算理順了大半。
合著不是有人要尋我報仇,是各方勢力被流言牽動,全都盯著我這個“看起來最有可能藏東西”的人。
難怪之前清風門、各路散人、影殺閣舊部,一波接著一波找上門。大家各懷心思,有的想搶奪物件,有的想防止禍亂髮生,偏偏沒人願意靜下心來查證流言真假。
我無奈地扯了扯嘴角:“我就是個賣餛飩的,只想安穩過日子,平白無故背上這麼一樁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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