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盤棋，佈局的人算得很清楚。
“我明白。”我撥出一口氣，“廟會當日，我不會動手。能動口絕不動手，把話說開。”
“可若是有人蓄意挑釁呢？”林硯追問。
我低頭看了看鍋裡翻滾的餛飩，麵皮裹著肉餡，浮在清亮的湯裡。
“那就見招拆招。”
話音剛落，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喧譁。幾個穿著異域服飾的男子擠開圍觀百姓，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所有人，最後定格在我身上。
為首那人顴骨偏高，口音生硬：“聽聞蘇姑娘通曉影殺閣全部刺殺路數，我西域分部，特來赴廟會之約。”
好傢伙，連西域那邊都聽說了。
我太陽穴突突首跳，合著這一場廟會，半個江湖的人都要齊聚小鎮。小小的鎮子，怕是兩天後擠得水洩不通。
柳霜臉色一變：“西域分支早就脫離影殺閣多年，他們怎麼會來？”
“流言無界，傳得遠也正常。”我揉了揉眉心，只覺得頭大。好好賣餛飩過日子的願望，怎麼就這麼難實現。
西域來人抱了抱拳，語氣帶著試探：“我們無意與姑娘為敵，只求當面求證傳言真假。若是傳聞不實，我等自會離去。”
話雖說得客氣，可他們腰間鼓鼓囊囊，明顯藏了短刃，戒備沒有卸下。
一時間，攤前站滿了各方勢力，正道、影殺舊部、西域來客，圍觀百姓越聚越多，竊竊私語不斷。不少人拿出銅板，想先買一碗餛飩，順便湊個熱鬧。
晚桃見狀，連忙拿起勺子：“蘇姐，還要繼續下餛飩嗎？好多客人等著。”
“煮。生意不能耽誤。”我重新拿起長勺，往沸水裡下入一把餛飩，“不管來多少人，我的攤子照常開張。廟會歸廟會，賣餛飩歸賣餛飩，兩碼事。”
林硯見狀，示意身後同門稍稍退後，不再僵持：“既然姑娘心中有數，我等先行離開，兩日之後廟會再見。我們會約束門下弟子，不私下滋事。”
柳霜也頷首，帶著舊人退到一旁，沒有繼續停留：“我們會暗中留意，提防有人暗中暗算你。”
兩撥人陸續散去，西域來客對視一眼，也轉身離開，只留下幾道視線遠遠盯著餛飩攤。
喧鬧慢慢平息，只剩下鍋裡湯水沸騰的聲響，還有食客小聲的議論。
晚桃把裝好的餛飩遞給客人，湊到我身邊低聲說道：“阿鳶姐，兩天後廟會，這麼多人，萬一真鬧起來怎麼辦？咱們要不暫時關攤，避開風頭？”
我盛出一碗餛飩，撒上蔥花蝦皮，推到客人面前，而後輕輕搖頭。
“躲得了一時，躲不了一世。我躲了五年，依舊被找上門。與其西處逃亡，不如趁這次機會，一次性把所有流言斬斷。”
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武林地位，也不是眾人敬畏。我只是想留在這個小鎮，日出擺攤，日落收攤，不用提防暗處的刀鋒，不用時刻緊繃神經。
若是這次能徹底了結所有糾葛，往後就能真正過上普通人的日子。
臨近黃昏，客流漸漸變少，碗碟堆了滿滿一盆。我和晚桃分工清洗碗筷，收拾桌椅。天邊晚霞鋪開，橙紅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，看著格外安寧。
只是這份安寧，總讓人覺得像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。
我擦乾淨木桌，目光望向鎮子中心的方向，那裡就是舉辦廟會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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