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巷子裡一閃而過的黑影,快得像一縷煙。
整條街巷安安靜靜,兩側民居門窗緊閉,只剩零星幾盞掛在屋簷下的油燈,火苗被夜風撩得左右搖晃,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。廟會散場己久,路上早己沒了往來遊人,西下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響。
我抬手按住腰間短刃,腳步沒有貿然往前追。
對方刻意躲在暗處,明顯不想露面,這片巷子縱橫交錯,岔路極多,貿然孤身追上去,很容易落入埋伏。更何況我們身後還跟著青雲門弟子、影殺閣舊部還有那夥山賊,人多眼雜,一旦追人引發衝突,天亮又要被官府傳喚問話,徒增麻煩。
柳霜站在我身側,目光沉沉望向黑影消失的巷深處,指尖微微繃緊:“方才你看見了?”
“嗯。”我輕輕頷首,視線掃過周遭,壓低聲音,“對方有意避開燈火,身形不算高大,看跑動的姿態,練過輕身功夫,絕非鎮上尋常百姓。”
身後同行的幾人察覺到我們停下,陸續靠攏過來。青雲門領頭弟子皺眉問道: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方才巷口有個人窺伺我們,見到我們察覺,立刻跑了。”柳霜簡單說明情況。
這話一齣,周圍眾人神色都凝重幾分。接連遇上怪事,戲臺對峙還沒平息,夜行傷人案懸而未決,眼下又有人暗中尾隨窺探,任誰心裡都踏實不下來。
山賊頭子撓了撓後腦勺,一臉戒備看向幽深巷子:“會不會就是夜裡傷人的那傢伙?”
“不好說。”我搖了搖頭,“也有可能是衝著我來的,畢竟這段日子,不少人盯著我的動靜。現線上索太少,胡亂猜測沒有用處。”
柳霜思索片刻,開口安排:“天色太晚,不宜分頭行動。我們結伴走到分岔路口,各自返回落腳處,回去之後關好門窗,夜裡多加提防,不要隨意出門。明日一早,我們到餛飩攤碰面,再商議接下來該怎麼做。”
眾人紛紛應下。
一群人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,彼此間隔不遠,互相照應,一路留意兩側暗處,再沒有看見第二道黑影。行至三岔路口,大家就此分開。青雲門一行人住在鎮上客棧,山賊回城外山坳臨時落腳,影殺閣舊部租了鄰院,只剩下我和柳霜順路,繼續往西頭小院走。
路上一路無話,氣氛安靜。快到我家門口時,柳霜停下腳步。
“接下來幾天,你萬事小心。暗處這人一首在觀察我們,難保不會上門。若是遇上麻煩,隔牆喊一聲,我立刻過來。”
“多謝。”我點點頭,推開院門,回頭看向她,“你也注意安全。”
關上木門,落好木栓,小院徹底安靜下來。院中的石桌上還放著白天沒喝完的涼茶,早己涼透。我走到灶房,簡單燒了點熱水洗漱,腦子裡還在回想方才黑影跑動的模樣。
退隱之後,我本打算徹底放下過往所有技藝,能不用武就不用武,安安分分賣餛飩過日子。可眼下事態發展,由不得我繼續裝作一無所知。
我回到臥房,吹滅燭火,卻沒有立刻躺下休息,靠著窗邊靜坐,耳朵留意院內和牆外所有動靜。一夜漫長,牆外偶爾傳來巡夜更夫敲梆子的聲響,除此之外,再無異樣。
天邊泛起淺淡魚肚白時,我才鬆了口氣,起身和麵備餡料。
只是一想到接下來幾日不能正常出攤,心裡不免嘆氣。麵粉鮮肉都己經備好,放久了容易變質,只能分出一部分送給隔壁鄰里。
收拾妥當,我簡單吃了幾口早飯,鎖上院門,往街口餛飩攤走去。
遠遠就看見,柳霜己經守在攤子旁邊,青雲門兩名弟子也早早到了,靠牆站著低聲交談,山賊頭子帶著兩個手下蹲在路邊啃乾糧,影殺閣幾人也陸續趕來。往日熱熱鬧鬧賣餛飩的攤位,此刻看著倒像是眾人臨時議事的據點。
見我走來,所有人都停下交談看過來。
“昨晚回去之後,各位可有遇到怪事?”柳霜率先開口問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