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水順著山澗溝壑嘩嘩往下淌,夜裡聽來格外響亮,反倒掩蓋了一部分人的腳步聲。
我迅速把地圖重新揣回懷裡,後背緊緊貼住粗糙的樹幹,抬手示意所有人屏住氣息。
山坡上方碎石不斷簌簌滾落,夾雜著衣料摩擦草木的細碎動靜,至少三西個人,己經搶佔了高處的位置。
他們沒有立刻衝下來,擺明想先看清我們的人數與動向,再伺機動手。
“不能硬衝山坡。”柳霜壓低嗓音,胳膊上包紮的布條又滲出來一點暗紅,“高處佔盡地利,我們往上衝就是活靶子。”
山賊頭子握緊手裡的短刀,往旁邊掃了一眼,山澗兩邊全是叢生的荊棘,石頭溼滑,澗水看著不深,水流卻很急。
“要不蹚水順著澗道走?”他用氣聲說道,“水裡能消掉腳印,他們不容易追蹤痕跡。”
我側耳聽著山坡上的動靜,腦子裡飛快權衡。走山澗有好處,痕跡會被流水衝乾淨,但澗底遍佈青苔,腳下極易打滑,一旦摔倒受傷,在這深山裡面就是滅頂之災。而且水聲太大,我們聽不到側面靠近的敵人,很容易遭到偷襲。
青雲門那名受了傷的弟子疼得微微吸氣,小腿的傷口被草木剮蹭,每動一下都在受罪。
“沒有別的選擇。”我咬了咬下唇,“山坡上的人很快就會往下壓,留在原地只會被前後夾擊。走山澗,小心腳下。”
眾人沒有多言,挨個挪到澗邊。冰冷的山泉水首接浸透鞋襪,刺骨寒意順著腳底往上鑽,凍得人渾身一哆嗦。夜裡的山水溫得離譜,每一步落下都要試探著踩穩石塊。
我們順著澗流的上游緩慢前行,儘量放輕動作,避開發出太大水聲。
頭頂山坡上的說話聲斷斷續續飄下來。
“人應該就在這附近,仔細搜,別讓他們跑向山谷方向。”
“上頭吩咐,務必截住,冊子一定要拿到手。”
聽得我心頭一沉。
對方居然知道山谷的存在。
那名給我們地圖的婦人,究竟是真心相助,還是這本身就是另一層圈套?這個念頭冒出來,心裡瞬間蒙上一層陰霾。我不敢完全信任那張地圖,可眼下,我們也沒有第二個方向。
一路艱難跋涉,大概半柱香之後,前方視野豁然開朗。
一塊體量龐大的灰黑色巨石橫亙在山澗旁,岩石輪廓拱起,遠遠看去,真的如同一頭趴臥在山間的猛虎,正是地圖示記的臥虎石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我停下腳步,抬手示意眾人止步。
按照地圖,繞過這塊臥虎石往左,便是山谷的隱秘入口。
可越是快要抵達目的地,我心底那股不安就越發強烈。
太過順利了。我們一路奔逃廝殺,輾轉至此,這麼關鍵的地標,怎麼會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動靜。
我抬手攔住準備首接繞過去的山賊頭子。
“先別動。”
我微微彎腰,藉著岩石與灌木的掩護,探頭飛快掃了一眼巨石後方。
這一眼,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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